說這話時,他胸口劇烈起伏,最終,所有的憤怒和屈辱,都化作一聲充滿不甘與無奈的長長嘆息,手中的古劍,也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光華都黯淡了幾分,但,他隻能將這滔天恨意,死死壓在心底,如同壓在劍鞘中的鋒芒。
般若聖地,金剛禪院深處。
金身羅漢跌坐於略顯黯淡的蓮台之上,雙手合十,低眉垂目。
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份沉重的壓抑。
「師叔祖…」一位寶相莊嚴的大和尚沉聲稟報,「神洲各處,王家輿論洶洶,皆言我佛門…畏戰潛逃,有負蒼生…」
「阿彌陀佛…」金身羅漢緩緩睜開眼,那眼神深處,再無半分圓融慈悲,隻有一片深沉的疲憊與勘破世情的無奈,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眾生愚昧,隨業風流轉,執著於表象聲名,亦是苦海沉淪。」
他頓了頓,再次誦了一聲佛號,聲音帶著一絲壓抑:「那王施主手段通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其勢已成,其威難當;我佛門當以蒼生為念,忍一時之辱,避萬丈之鋒…
「傳令各寺,收斂行跡,潛心誦經,導信眾向善,莫生嗔怨!是非功過…留待因果自償。」他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看破紅塵,但殿內所有高僧都聽得出那話語中深深的無力與憋屈。
王家此舉,不僅汙了佛門清譽,更是將他們釘在了『自私怯懦』的恥辱柱上。
然而,麵對王道陽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王家如今掌控的資源與實力,任何反擊都顯得徒勞且危險。
這頂『帽子』,佛門也隻能含淚背下,打落牙齒和血吞…
西門仙族,議事大殿內,幾位氣息深沉的長老圍坐,中間的水鏡中同樣顯現著王家的情報。
「王家…這是要站在神洲修仙界的頭頂上了。」一位長老語氣複雜。
「名望,大義,實力…他們占全了!王道陽那老怪…好深的心機,好狠的手段!」另一位長老喟嘆。
「我們怎麼辦?難道真要背上這口黑鍋?任由王家坐大?」
「不背又能如何?」主位上的太上長老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冷靜,「與王家爭辯?那是自取其辱,正中其下懷!與其徒勞地爭那點虛名,不如想想實際。王家要這名頭,要這大義,那就給他們!甚至…我們可以主動示好!」
「示好?」有人不解。
「不錯!」太上長老眼中精光一閃,「王家鎮守通道是事實,無論出於何種目的,在外界看來,都對此界有利!我西門仙族可以『感謝』王家守護神洲安寧!甚至可以以『補償前線消耗』、『支援鎮守重任』的名義,送一批資源過去!」
「這…這不是資敵嗎?」
「愚蠢!」太上長老斥道,「這是止損!是表態!是緩和關係!一點資源,換取王家對我們西門仙族不那麼敵視,換取一點喘息之機,換取門下弟子在外行走少受些非議…」
「值得!王道陽的野心,恐怕早已不在神洲修仙界;在他眼中,我們或許連敵人都算不上,隻要不主動招惹,暫時低頭,未必不是保全之道!…其他聖地?哼!讓他們去硬頂吧!」
聞言,殿內陷入沉默,最終,化為一聲聲無奈的嘆息。
這便是『弱者』的生存之道,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所謂的仙族尊嚴,有時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葬天墟外圍。
幾個僥倖從大戰餘波中逃出生天,又躲過了後續貪婪陷阱的散修,如同驚弓之鳥,藏匿在一處隱蔽的岩縫裡,遠遠眺望著那依舊被至尊戰艦龐大陰影籠罩的通道方向。
「聽…聽說了嗎?」一個滿臉血汙的修士聲音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外麵都在傳,是王家在鎮守通道,才保住了神洲修仙界!咱們…咱們能活著出來,也是託了王家的福!」
「呸!」另一個斷了一條腿,氣息萎靡的老修士啐了一口,眼中滿是刻骨的怨毒和譏諷。
「托王家的福?老子親眼看著劉老哥他們為了搶一塊指甲蓋大的碎片,被空間裂縫切成肉泥!王家?王家當時就在天上看著!他們眼裡隻有那通道!隻有那仙緣!」
「是啊…我們這些散修的命,在他們眼裡算個屁!守護神洲?狗屁!他們是在守護他們自己的利益!堵住通道,方便他們王家獨吞那凶獸界的靈炁罷了!那些蠢貨,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靈石!」
「可…可是…」年輕修士看著遠處那如同太古凶獸般沉默而威嚴的至尊戰艦,感受著那無形中散發出的威壓,縮了縮脖子,「沒有王家鎮著…那些靈炁衝出來…我們確實活不了啊…而且,那些聖地…不也跑了?」
老修士沉默了,他看著那艘至尊戰艦,眼神複雜,有恐懼,有怨恨,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認命。
他何嘗不知王家鎮守通道,阻止了災難?但這『守護』的代價,是無數像他一樣散修的血肉屍骨鋪就的!這『美名』,是用他們的命和聖地的恥辱堆砌的!
可知道真相又如何?他敢說嗎?能改變什麼?
看著身邊同伴那帶著一絲慶幸的表情,他最終隻是疲憊地閉上眼睛,喃喃道:「世道如此,拳頭大就是道理,活著比什麼都強…走吧,離這鬼地方越遠越好!」
就在此時,一隊身著製式玄甲,氣息森然的王家巡邏隊,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不遠處,冰冷的目光掃過這片區域。
下一刻,那幾個散修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鑽進更深的陰影中,大氣都不敢出,至於心中的那點怨毒和清醒,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徹底淹沒。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真相,往往是最奢侈也是最危險的東西!
玄武王域,族務殿頂。
王明禹憑欄遠眺,視線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神洲各地正在上演的沸騰與譁然,看到了聖地的沉默與憋屈,看到了散修的恐懼與盲從。
此刻,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枚記載著最新情報匯總的玉簡,嘴角微微上揚,那沉穩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屬於勝利者的笑意。
「沸反盈天,敢怒不敢言…第一步棋,落子有聲。」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掌控棋局的自信。
「聖地?散修?輿論?不過皆為我王家所用之棋子罷了!老祖,您且安心參悟大道,這神洲的棋盤…明禹,會替您下好。待您出關之日,這神洲修仙界,將隻有一個最強的聲音,我玄武王氏的聲音!」
風起雲湧,神洲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