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槐封完最後一處火點,令差役把丙棚外的灰車舊筐也圈進封線內。那隻舊筐仍停在木案旁,筐底暗紅泥被水浸透,車輪裂紋印半露半藏。
沈照轉身回乙棚時,掌心的小牌忽然硌了一下。
他翻到背麵。
小牌背麵沾著一層細舊砂,砂粒灰白,混著極淡紅泥,像從灰車舊筐底蹭上來的。袖中舊玉隔著布料微微一熱,隨即沉下去。
沈照把小牌收進護腕裡。
黑嶺夜風從丙棚封線外吹過,火灰貼著地麵翻了翻,像那條舊道還冇放他回去。
待覈功小牌收入護腕時,背麵的舊砂還冇有全乾。
沈照用指腹隔著布邊按了一下,細砂在木牌紋裡硌出粗澀的觸感,袖中舊玉餘熱隨之輕輕一動,又很快被他壓住。丙棚火場外的封線仍橫在夜風裡,燒焦的草繩垂在木樁上,洛槐的人正在把火點、舊筐、潮冊和幾隻紅泥木箱逐一編號。沈平被抬在傷棚外,血牌已經歸入乙冊,旁邊壓著一行“待醒核證”的小字。
黑嶺夜風從封線那頭吹過來,灰裡還帶著冷。
洛槐收起禿筆,叫人把封過號的木簽穿成一串,掛在城主府隊冊外側。他冇有看沈照,也冇有解釋這些物證會送去哪裡,隻對乙棚管事道:“火場封到明日辰時。誰動,誰記名。”
乙棚管事臉色難看,嘴上卻隻能應下。沈家派來的小廝站在一旁,手裡攥著副冊,想說什麼,又被洛槐身後的巡守掃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封線裡還有未滅儘的煙。幾隻舊筐被水澆過,筐底紅泥泡開一圈,露出焦黑邊緣。城主府巡守隻把號簽釘在外側,不翻裡層,也不問灰車從何處來。沈家小廝見他不追問,肩背稍鬆,手卻往副冊頁角壓得更緊,像怕那幾行待覈名目被風吹走。
“洛巡守,丙棚火責未清,幾名旁支夜裡亂跑,待覈功恐怕不好記得太滿。”他翻開副冊,把筆尖懸在幾個人名旁,“照沈家舊例,未成差可先掛耗,不入功。”
洛槐抬眼:“城主府急令寫的是補人守棚,不是讓你們路上改名。”
小廝一頓:“沈家副冊也要回族中交驗,總得按族裡規矩歸檔。”
“兩冊同行。”洛槐把城主府隊冊合上,封簽壓住冊脊,“到青溪北門,當麵交驗。路上少一筆,算你手裡少的。”
小廝的筆懸了片刻,終於落回硯邊。
旁支雜守站在乙棚外,不敢出聲。沈照把半截木簽裹進舊布壓入內袖,待覈功小牌掛回腰側,舊砂用破紙包好塞進護腕縫裡。
木簽裹布貼著手腕,步子一動便硌出一陣鈍痛。小牌在腰間輕碰衣帶,護腕裡的破紙被汗氣浸得發軟。
收隊時,沈家小廝又讓人點了一遍護腕、乾糧袋和火折。
“護腕舊損一處,記個人功耗。乾糧少半塊,記個人功耗。火折濕了,回族後照價扣。”他念得平平穩穩,像在清點藥田筐數。
一名旁支少年忍不住動了動唇,被身邊人拉住。黑嶺一夜,誰都知道那半塊乾糧餵給了傷員,火折也是在舊道邊照鈴柱濕掉的,可這些話一出口,就會變成另一筆擾隊。
沈照冇有抬頭。他看著腳邊的車轍,灰車留下的深印從丙棚外繞過,輪邊裂紋壓進濕土,又被新踩亂的腳印遮住大半。舊砂藏在護腕縫裡,像把那一線痕也藏進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