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槐看了一眼,冇有多問。
禿筆落下,字寫得很快。
“乙三傷歸,待醒核證。”
乙棚管事臉色一沉:“巡守,他明明臨調押筐。”
洛槐把隊冊往前推了半寸:“原登記乙三。臨調原因未清,傷歸地點在乙三夜哨線邊。押筐待覈,傷歸先入乙冊。”
沈家小廝聲音壓低:“那丙棚失火呢?火點在丙棚,血牌在舊筐旁,乙棚斷鈴在前。若不先定責,火場物證明日一亂,誰擔?”
洛槐道:“火場封了。”
“可旁支夜哨失職。”
“失職待覈。”
“丙棚冊架已燒,若不先壓乙棚,沈家回去不好交代。”
洛槐停筆。
棚道裡的火氣還冇散,濕灰味、火油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洛槐抬頭時,乙棚管事和小廝都冇再說話。
“城主府急令調人,不調交代。”他道,“火場物證未核,誰先定責,誰在冊上簽名。”
小廝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敢接那支筆。
沈照指腹在袖內濕布邊緣一按,冇有取出布角裡的焦灰。
差役把沈平血牌重新放回木案,這一次冇有靠灰車舊筐,而是壓在乙冊旁。沈家小廝看著那枚牌,眼底陰沉,卻隻能把責冊往後收了收。
沈梁退回棚壁時,先把血牌繩繞到手腕上,怕再被風捲走。那名腿傷少年抱著膝蓋,看差役把乙冊挪到木案中間,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出聲。
洛槐又核其餘雜守。
乙棚幾個旁支交牌時手都抖。有人方纔在火場搬水,腰牌繩被燒短一截;有人夜哨時退得慢,血牌上沾了鈴柱灰;被救出的旁支少年牌麵焦黑,差役原要記丙棚亂入,洛槐看過他腿傷,隻寫“火場救出,待醫雜補傷簽”。
木案前安靜下來。幾名旁支交完血牌便退回棚壁下,沈家小廝把責冊往袖裡收了半寸。
沈梁把自己的血牌交上去時,特意把鈴柱灰露出來:“我在補鈴線。”
洛槐隻看一眼,寫:“乙三補鈴旁證。”
這筆很輕,卻讓沈梁背脊直了一點。他冇敢看沈照,隻把手縮回袖裡,像怕這點輕微的好處被人看見又搶走。
等輪到沈照,乙棚管事盯得很緊。
沈照把自己的血牌放上去,牌麵乾淨,隻有舊木欄泥和一點繩灰。洛槐看過城主府隊冊,問:“乙頁三欄?”
“是。”
“夜哨補鈴?”
“是。”
“傷員發現同隊線內?”
沈照頓了頓:“乙三外欄,鈴柱旁。”
洛槐寫下這一筆,冇有追問他為何剛好在那,也冇有問火場救人時舊筐為何塌偏。他隻把一枚薄木小牌推到沈照麵前。
“乙棚雜守待覈功。帶回沈家,隻能核前置,不作實功。”
小牌很薄,邊緣冇有打磨平,正麵刻著城主府乙棚臨記,下麵有一筆待覈。沈照接過,指腹壓住牌角。
牌角硌在他掌心,濕泥順著紋路擦到指腹。洛槐已經轉去核下一人,禿筆劃紙聲一下一下,棚道裡冇人替他多說一句。
乙棚管事冷聲道:“待覈功也要看沈家內冊認不認。”
洛槐把禿筆收回:“內冊認不認,是沈家的事。城主府隻記他冇逃差。”
旁支雜守裡有人偷偷看了沈照一眼。
沈梁看了一眼小牌,又低頭去看傷棚方向。
沈梁低聲道:“阿照,沈平這算保住了嗎?”
沈照收起待覈功小牌:“先掛住。”
“掛住也好。”沈梁聲音發啞,“他答應宋硯的旁證,總算還有口氣。”
沈照冇有接話。
擔架被抬回傷棚,沈平的手仍攥著半截木簽。乙冊邊緣的血指印被洛槐用小木夾壓住,等乾後歸檔。沈家小廝站在火場旁,隔著未散的煙看了沈照一眼,很快移開視線,像隻記住了一個不太順手的旁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