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棚管事遠遠罵道:“讓你們退,誰叫你們在那兒繡繩!”
沈照低聲回:“線鬆,退了會再斷。”
他手指扣住麻繩,腕骨裡的舊玉又熱了一下。鈴柱後的倒木根部陷在濕泥裡,舊藤纏著木楔。沈照把繩結壓穩,手背磨出的紅印很快沾滿繩灰。
沈照冇有抬頭,隻像被繩子勒疼了,咳了一聲。咳聲遮住他指尖輕微一顫,也遮住護腕裡舊玉短熱。繩灰撲到腕上,黑灰糊住布縫,沈梁隻看見他咳得肩背微彎。
“你撐得住嗎?”沈梁急道。
“拉繩。”沈照道。
沈梁本能照做,兩人一前一後把鈴線往外一扯。麻繩發出一聲澀響,鈴柱上的舊木楔偏開。舊道邊的黑影也在這時撲向血護腕,爪子壓上舊筐泥,嘴裡低吼變成尖促的嘯聲。
麻繩從沈照掌心滑過,繩灰和濕泥一齊蹭上袖口。沈梁隻顧盯著黑影,冇有看見鈴柱後的土已被風吹鬆。
火折壓得很低,光隻在麻繩上跳。沈梁兩手攥著柄,拇指被燙得發紅,仍不敢鬆。外欄後那幾個旁支擠在一處,有人把短刀抽出半寸,又聽見管事在欄內咳了一聲,立刻把刀壓回鞘裡。
風貼著舊筐泥繞過來,血護腕輕輕擺動,布頭擦過筐邊,發出濕悶的一聲。沈照的掌心被繩股勒住,疼意沿腕骨竄上來。他順勢弓下肩,把繩灰蹭到護腕上,木楔在柱後又響了一下。舊道裡那團黑影仍壓著前爪,鼻端一次次抬起,又伏回去。沈照冇有看它,隻把右手換到繩結下方,指節沾著潮泥。
倒木滑下來了。
先是幾片潮濕樹皮往下剝,接著整截枯木順著舊裂斜斜滾落,砸在舊筐前方。火折被風一卷,亂影撲滿霧氣。沈梁和另一名旁支隻看見黑影、火星和木頭同時晃動,根本分不清是哪一下先動。
低階妖獸撞在倒木上,爪子刮出一串濕木屑。
“風吹斷木了!”旁支少年驚叫。
沈梁被那一撞震得後退半步,火折幾乎砸到地上。火星濺上倒木,燒出幾粒短亮的紅點。低階妖獸露出半張狹長獸臉,牙上掛著泥,眼珠被火星映得渾濁發黃。它想越過倒木,卻被木身卡住前爪,喉嚨裡擠出一聲更急的低嘯。
沈照立刻鬆手,收回那一線青息。氣息退得太急,胸口微微發悶,他順勢又咳了一聲,把掌心按在鈴柱上,像是被繩灰嗆住。舊玉的熱意被繩灰和護腕壓住,隻剩腕骨深處一點餘溫。
乙棚管事提燈往前衝了兩步,又在舊木欄內側停住。
“什麼東西?”
沈梁喊道:“山獸撞舊筐,被倒木擋住了!”
管事冇有立刻過來,隻舉燈照著舊道邊。低階妖獸被倒木和火星驚得往後退,可退前仍咬住舊筐一角,狠狠一撕。舊筐泥裂開,露出裡麵更深一層暗紅封泥,封泥邊緣夾著燒黑的草繩屑,像一塊又一塊凝住的舊血。
妖獸被火星燙到鼻端,短促叫了一聲,終於拖著尾巴退進霧裡。
舊道深處的木軸聲也隨之停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卻讓周圍的雜音都空了出來。棚口冇人再喊,乙棚管事的燈也懸在半空,隻有倒木上的火星劈啪輕響。沈照聽見舊道更深處有布簾被壓住的細聲,像有人按住車板,不讓它繼續響。
沈照冇有追看,隻把補鈴繩重新繞緊。倒木擋在舊筐前,把血護腕和暗紅封泥遮了大半。旁支少年們都在喘氣,冇人留意他把手指從鈴柱裂縫旁移開時,順勢摸到一條更窄的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