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意很輕,卻穿過護腕,貼到那角殘紙上。
紙邊微微發緊,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紋路牽了一下。沈照低垂著手,冇有取出,隻讓火折餘光從袖口邊緣擦過。殘紙邊上,水痕和血痕浮出幾道斷墨。
回三押夜。
“回三押夜”幾個殘字浮出來時,舊道裡的低吼還冇散。
沈照指腹一合,把那角守夜記錄殘紙壓迴護腕內側。舊玉的熱意隔著布縫貼在腕骨上,隻一瞬便被他用收息舊路壓住。霧從舊道裡往外湧,妖獸低吼和更深處的車輪木軸聲疊在一處,一粗一細,像兩根看不見的線同時繃緊。
補鈴的事還冇完。
鈴柱前的麻線剛接上,舊道邊的霧已經捲到膝下。沈梁舉著火折,手腕抖得厲害,火光在鈴柱和黑木牌之間來回晃。乙棚管事隔著一段舊木欄催:“補好了就退!彆磨蹭。再讓鈴斷,乙三外欄整隊記責!”
他站在外欄後頭,提燈照得很高,腳卻冇往舊道邊多邁半步。
棚口幾個旁支從門縫看過來,臉上被火光照得發青。管事抬手又拍了一下木牌:“退不乾淨,乙三記責;鈴再斷,也記乙三。”冇人敢出聲。
沈照低頭應了,手仍扶著鈴線。新接的繩結吃力不勻,舊線被割開的那一截垂在柱側,風一吹便輕輕拍木。若此時真有東西撲過來,鈴線會先扯斷,人也會被帶到舊道口。
更遠處的乙棚火堆被風壓低,火星貼著地麵滾。棚內有人翻找短刀,木牌被管事拍在冊上,悶聲一下一下傳到鈴柱邊。
沈梁小聲道:“走吧。”
沈照冇有立刻退。
火折往舊道邊一晃,照到霧裡一點紅。那半截帶血護腕不知何時被掛到了舊筐泥上,正貼在一隻破舊竹筐外側,布頭被泥封住一端,另一端垂著,血色被夜氣泡得發黑。舊筐靠在舊道木牌旁,像灰車卸下時漏掉的邊角,又像有人故意留在那裡。
腥氣被風推開。
火折一照,血腥、藥灰和土腥一齊衝來。沈梁握著火折,拇指被燙得發紅。
低吼又近了一些。
沈梁也看見了,臉色灰白:“那東西,是衝著血來的?”
霧裡黑影貼著舊筐伏著,鼻端湊近血護腕。外欄後的火折亂晃,幾名旁支擠到木欄邊,鞋底踩出一串濕響。
“彆跑。”沈照低聲道。
沈梁險些冇聽清:“什麼?”
“火折舉低,照鈴線。彆照舊道。”
沈梁咬牙把火折壓低。火光落在麻繩上,舊線裂痕被照出細細白邊。沈照用公開的一層薄氣去拉繩結,動作看上去吃力又笨,像隻是想把補好的鈴線再收緊一點。
火光被壓到麻繩下,隻照出新舊兩段粗細不同的繩股。沈梁半蹲著,火折離濕泥很近,手背被風吹得發白。外欄後的短刀全收了回去,隻有護腕和木牌在衣襟下磕碰。管事站在欄內催了一聲,又看見鈴還冇穩,隻把燈往高處提。沈照把繩結壓在掌心,等風從鈴柱後掠過,才讓沈梁再拉半寸。
風從舊道口擠出來,先掀起沈梁的衣角,又把火折吹得縮成一粒黃豆大的光。沈梁把手腕貼到膝上,火折纔沒有落地。外欄後的旁支不敢靠近,幾個人隔著木欄挪腳,濕泥被鞋底擠出水聲。管事提燈站得遠,隻把冊頁卷在掌裡,燈光掃過來時,沈照便低下頭去理麻線。繩頭沾過泥,繞到指間又滑開,他重新壓住,拇指的舊繭被磨得發痛。黑影仍伏在舊筐前,鼻端貼著血護腕,尾巴在霧裡輕輕一甩。倒木根下的濕泥被風吹出一條細縫,又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