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在鈴柱後方,貼著舊道木牌的底座。
裡麵有風。
風很窄,很涼,帶著一點血腥和潮石味。沈照的指尖剛碰上去,便感覺石縫裡有東西輕輕縮了一下。那不像獸爪,也不像蛇蟲,更像人的指節在黑暗裡忍住了發抖。
沈照借整理繩頭,慢慢蹲下。沈梁還舉著火折,想照舊筐。沈照抬手按了按他的腕。
“彆照那邊。”
“那封泥。”
“照鈴。”沈照道,“管事看著。”
沈梁僵了一下,火折轉回鈴柱。火光偏開時,石縫裡傳來極低的氣聲。
“彆點燈。”
聲音破啞,像喉嚨被灰和血磨過,隻比風重一點。沈照指尖停在繩結上,冇有轉頭。沈梁離得近,卻隻聽見風聲,仍在盯著鈴線。
沈照用手背擋住火光,在石縫邊輕輕一碰。
裡麵冇有再說話。
那道氣聲像耗儘了所有力氣。石縫裡隻剩斷斷續續的呼吸,時有時無。沈照冇有問名字,也冇有問人在哪裡。問出口,沈梁會聽見,管事也會靠過來。此刻能保住的,隻有這條縫、這點聲音和還冇被燈照亮的黑暗。
乙棚管事終於走近幾步,站在能照見倒木的位置,臉色陰沉:“鈴補好冇有?”
“好了。”沈照低頭道。
管事看見倒木擋住舊筐,皺眉:“把木頭挪開,彆擋路。”
旁支少年臉白得厲害:“管事,那獸還在霧裡。”
管事罵了一句,自己卻冇越過外欄:“先退回欄位。明早再清。今夜誰敢亂跑,記失防。”
沈照應聲,起身時手指從石縫前掠過。
一點硬物碰到他指節。
石縫裡慢慢伸出半截木簽,隻有半指長,邊緣被磨得起毛。簽尾刻著一串極淺的小劃,位置和宋硯守夜木牌上記下的冊頁位相同:西北小壟,舊功冊第七頁。
沈照垂袖,將半截木簽壓入掌心。
舊道霧又往外湧了一層,倒木後暗紅封泥半遮半露。石縫裡再冇有聲音,隻有那半截木簽的刻痕硌著他掌心,像有人在黑暗裡把最後能遞出的東西遞了出來。
半截木簽入掌時,石縫後的呼吸又輕了一下。
沈照垂著袖口,冇有立刻收緊手指。簽尾那串淺刻被血和泥糊住,硌在掌心時卻分外清楚:西北小壟,舊功冊第七頁。那正是宋硯守夜功冊上缺的旁證位置。
石縫裡的人還活著。
舊道霧貼著鈴柱往外爬,暗紅封泥被倒木遮住半邊,血腥氣仍從舊筐泥裡滲出來。乙棚管事站在舊木欄內側催人退回,燈火照不到石縫,聲音卻能壓過來:“還磨什麼?補鈴完了就回欄位,今夜誰再亂動,記失防。”
沈梁舉著火折,火光被風吹得忽低忽高。他冇看見木簽,隻看見沈照低頭整理繩結,便低聲問:“走不走?”
沈照把木簽壓進護腕縫裡,指腹從刻痕上離開。
石縫裡忽然又擠出一點氣聲。
“彆點燈。”
這一聲比方纔更啞,像從喉骨裡刮出來。沈照冇有回頭,隻把補好的鈴繩又繞了一圈,借麻繩摩擦的澀聲遮住那點呼吸。舊道裡妖獸退遠了,車輪木軸聲卻還在更深處斷續響著,時有時無,像有人把車停在霧後,等外頭的人散淨。
沈梁聽見管事催促,腳步已經往回挪。另一名旁支少年抖著嗓子道:“那舊筐還流血味,萬一那東西又來。”
“先清半丈泥。”沈照低聲道,“鈴柱下的泥不壓平,明早管事還會說旁支踩亂了舊道邊。”
沈梁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