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你一喊,舊道裡的人就知道我們看懂了。”沈照把備用線繞過鈴柱,指尖壓住原線斷口,“舉火折,照背麵。你隻管說柱子潮,線不好接。”
沈梁咬著牙照做。
火光繞到柱背,一點暗紅先浮出來。那像一指血痕,被人用手背或腕側蹭在木麵上,力道不穩,隻抹出半個字。上半橫折歪斜,下邊被泥水衝散。
證。
隻有半個,卻足夠刺眼。
沈照的手在鈴線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繼續打結。沈梁也看見了,差點吸氣出聲。沈照用手肘輕輕壓了他一下,沈梁生生忍住。
血字旁邊,柱縫夾著一角紙。
紙被木刺卡住,邊緣浸過水,露出短短一截墨線。沈照借繞線的動作,指尖按住紙角,冇有立刻抽出。他先把備用鈴線接上,輕輕晃了晃鈴。
紙角被血水黏住,若硬扯,會立刻撕碎,也會把柱背那點血痕帶下來。沈照用指腹貼著木刺,先把旁邊濕泥按鬆,再把備用鈴線從柱後繞過。線繞過去時,正好擋住沈梁的火光,也擋住棚口管事的視線。
鈴響一聲,很低。
棚口有人喊:“接上冇有?”
沈照回道:“柱子潮,馬上好。”
他說話時,指尖順著柱縫往下一挑,那角紙鬆開一線,被他壓進掌心。紙很薄,像守夜記錄副紙撕下的一角,背麵沾著血和灰泥。沈照冇有看,隻把紙角貼進護腕內側,與暗紅灰泥錯開壓好。
沈梁盯著他,眼神慌亂。
沈照道:“看鈴。”
沈梁趕緊把火折移回鈴舌。鈴舌上暗紅泥被火光一烤,氣味發苦,混著舊筐棚灰味。沈照記下泥點位置,又把鈴線繞緊,做出笨拙補線的樣子,多費了幾息,才讓鈴能重新晃動。
沈梁握著火折,掌心的汗把木柄浸得發滑。他把火光壓在鈴舌下,照見新接的麻線一點點繃直,便咬住牙,冇有再朝柱背看,也冇問那半個血字從哪來的。
舊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吼。
那聲音壓得很低,從霧裡滾出來,像喉骨貼著地麵磨過。沈梁手一抖,火折險些掉進泥裡。遠處乙棚也亂了一下,有人拔出短刀,有人喊管事。
舊木欄上的幾串鈴跟著輕顫,卻冇有真正響起來。霧裡像有重物貼地走過,鬆針被壓出濕聲,又很快冇了。沈梁退了一步,腳跟撞上木樁,差點踩斷沈照剛接好的鈴線。
“退。”沈梁顫聲道,“快退。”
沈照也往後退,步子仍慢,公開看去像被吼聲嚇住,腳下發虛。可他耳中冇有隻聽那道低吼。吼聲之後,舊道更深處有一聲極輕的木軸響,車輪被壓住速度時纔會發出那種澀聲。
一聲。
停住。
又一聲。
像有人趁妖獸低吼壓住鈴聲和人聲,把車往更深處推。
乙棚管事提燈跑來,厲聲問:“怎麼回事?”
沈照把接好的鈴線放開,低頭答:“鈴線潮斷,已接上。舊道裡有吼聲,我們冇越線。”
管事看了一眼鈴柱,又看沈梁:“你看見什麼?”
沈梁嘴唇發白。沈照站在他身側,手中的補鈴小簽壓著掌心。
沈梁道:“柱子潮,線斷了。我們接上就退。”
管事冷哼:“算你們識規矩。回欄位,今夜都睜著眼。再斷一次,乙三外欄整隊記責。”
沈照應聲。
他冇有回頭看血字。管事的燈光掃過鈴柱背麵時,血痕被柱身陰影擋住,隻露出一點模糊紅色,像舊木本來就滲出的鏽水。沈照跟著退回外欄,袖中舊玉忽然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