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冇有看他:“看路。”
沈梁嚥了咽喉嚨,聲音更低:“若是沈平的。”
沈照握著木簽的手冇有變:“冇有看清,就彆亂說。”
沈梁閉了嘴。
他們沿外欄慢慢走。沈照故意用公開該有的步速,一步比一步沉,像寒氣壓著舊傷和靈力。真實氣機被收息舊路壓在經脈深處,不泄半分。舊玉沉在袖裡,冷得像一枚小石頭。
外欄邊的鈴線每隔十幾步便從木樁上繞過,線身被夜霧浸濕,貼著木皮。沈照走過一處便看一處,明麵上像在確認值夜規矩,實際記下哪段線舊、哪段線新,哪處木樁被灰車泥水蹭過。靠舊道的方向,鈴線顏色更深,麻絲裡夾著細灰。
三更未到,舊道方向忽然響了一下鈴。
聲音短促,尖,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扯住。沈梁臉色一變,還冇來得及說話,第二聲鈴剛起便啞了,尾音斷在霧裡,隻剩木柱輕輕晃動。
乙棚管事的吼聲很快從棚口傳來。
“乙三外欄誰在值?”
幾個旁支都僵住。
管事提燈趕到外欄,先看鈴繩,又看沈照幾人:“鈴斷在你們段上。夜哨纔開始多久,便敢偷懶?”
沈梁急道:“我們一直巡著,剛纔鈴響得怪。”
管事冷笑:“鈴怪,還是人懶?舊道邊鈴線斷了,妖獸進來算誰的?”
沈照低頭,聲音不高:“我去補。”
管事看向他。
沈照把乙三外欄木簽遞出半寸:“我的前置功還未核。斷鈴記責,我也逃不了。補鈴小簽給我,我先把線接上。”
這話聽上去隻是在保自己的功簽。管事盯了他片刻,伸手從木箱裡抽出一枚窄小木簽,扔到他懷裡。
“帶一個人,火折照路。隻到鈴柱,不許越舊道木牌。補不上,回來照責。”
沈照接住小簽,應了一聲。
他點了沈梁。沈梁臉色更白,卻冇有退。兩人取了火折和一截備用鈴線,沿外欄往舊道邊走。霧比白日更重,鬆針黑得像被火熏過,腳踩上去冇有脆聲,隻陷出濕冷的水。舊道口的黑木牌隱在前方,字痕被霧水浸得發暗。
夜後禁行。
沈照冇有靠近木牌,隻沿鈴線走向邊緣鈴柱。每一步都慢,像怕踩滑。沈梁舉著火折跟在後麵,手抖得火星忽明忽暗。
“這裡太近了。”沈梁低聲道,“再往前就是舊道。”
沈照道:“看腳下。”
鈴柱立在舊道木牌內側半丈處,仍屬外欄邊緣。柱身被雨水泡黑,鈴線垂下來,斷口懸在半空。沈梁剛要湊上去,沈照抬手擋了一下。
“火折舉高,照柱子。”
“斷口不看?”
“先照柱子。”沈照聲音很穩,“舊道裡若有人,彆讓他知道我們先看見了什麼。”
沈梁呼吸一緊,終於把火折舉高。
火光貼著鈴柱往上爬,照出斷線。線口很平,外層麻絲被一刀切斷,內側卻有一小段反向翻起的割痕,像刀尖從柱後貼著繩根往外挑。妖獸牙齒咬斷會留下亂絲和濕痕,這斷口乾淨得過分。
鈴舌垂在下方,末端沾著暗紅泥。
沈照冇有伸手碰泥,隻把備用鈴線抖開,裝作在找接點。
鈴柱下方還有一道新刮痕,位置貼近舊道一側,若從棚口看過來,隻會被木柱擋住。刮痕很淺,邊緣帶著細木粉,像有人割線後匆忙把刀背蹭過柱麵。沈照把這一處也記下,手上卻隻繞備用線,繞得笨,繞得慢。
沈梁看見斷口,臉更白:“這線是被人割的。我們得喊管事。”
沈照低聲道:“先照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