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把這一筆記下。
洛槐收筆時,驛石上的隊冊壓住了邊角。小廝抱著內冊退到隊尾,筆尖卻還停在沈良木牌後那一欄。
隊伍重新排好。
沈照站在乙棚雜守末尾,公開仍以練氣一層的步速跟著。他冇有讓舊玉餘熱牽動氣息,呼吸薄而穩,腳步也放得比真實能走的速度慢些。旁人看他隻是勉強跟上,洛槐也隻掃了一眼木牌,冇有多問。
北門後的官道先是一段硬土路。
灰車舊轍在前麵時隱時現,車輪裂紋壓出的細線有時被草根擋住,有時又在濕泥裡清楚起來。沈照低頭走著,像隻是怕踩空,實際把每一次裂紋露頭的位置都記在心裡。那道裂紋右偏半寸,邊緣帶細砂,和回收乙口舊巷裡看見的車輪痕對得上。
走出半裡,官道分了岔。
左邊通藥材驛口,路麵寬些,來往腳印也多;右邊是一條舊木道,木樁半埋在泥裡,往黑鬆嶺下的寒林繞去。若是普通藥材車,理當走驛口,再轉坊市或藥倉。可灰車舊轍冇有往左,反而貼著舊木道邊緣偏進右道。
舊木道上少有行人,泥麵卻被重車壓得實。車轍內側嵌著碎鬆針,外側沾著暗紅泥點,像從更深的林地裡帶出來。沈照低頭看了一眼鞋尖,又看車轍旁被草遮住的半枚草繩結。那結法與藥田舊筐上的結很像,隻剩斷頭,被車輪碾進泥裡。
沈照的手指在袖中輕輕一收。
回三外線、灰車舊筐、黑鬆嶺雜守,如今被一條舊轍推向同一個方向。
洛槐騎在隊伍前麵,似乎也看見了車轍。他冇有回頭,隻讓隊伍靠右。城主府巡守不管沈家灰車從哪裡來,也不管舊筐裡裝過什麼。他隻要這隊人按冊到乙棚。
舊木道越往前,風越冷。
路邊鬆樹漸漸變黑,樹皮厚而乾,像被舊煙燻過。枝葉壓得很低,風穿過時不響,隻把冷意一層層推到人臉上。幾個旁支少年開始放慢腳步,護腕磨著手背,乾糧包在懷裡硌得難受。
“快些。”洛槐冇有回頭,“申牌前入乙棚外線。”
沈家小廝在隊伍中段喘著氣,仍不忘抱緊內冊。他一邊走,一邊給幾人補記:“遲步、護腕磨損、乾糧自持。”
旁支少年低聲罵了句,又被同伴按住。
沈照隻聽,不接話。
寒林入口有一塊斷木牌,上麵寫著“黑鬆嶺南哨”,字被風雨磨得發白。木牌旁邊的第一株黑鬆樹皮裂開一道細長傷痕。傷痕斜著切入樹身,先順著樹紋走,再突然折向內側,末端留下幾道短短的毛邊。
沈照腳步冇有停。
他從樹旁經過時,視線低低掠過樹皮。那痕路與昨夜急令上的染血樹皮相近,也與黑鬆嶺木牌背麵舊道山方向磨痕相近。急令上的血色已經乾成暗黑,這裡的傷痕卻新些,裂口邊緣還有淺白的木芯,像風刃剛從裡麵擦過去。
舊玉餘熱被他壓在袖裡。
可那熱意並未散儘,反而像沿著樹皮傷痕輕輕一牽。沈照把呼吸放慢,讓氣息仍停在公開該有的淺處。黑鬆嶺剛開口,便把舊道山方向、急令物證和灰車舊轍一起擺到他腳邊。
他低頭跟上隊伍。
繼續往裡,舊木道旁陸續出現被削開的樹皮。有的傷痕很淺,隻颳去外層黑皮;有的斜折得更厲害,像刀未到,風先到了。隊伍裡有人開始不安,腳步雜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