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剛離開城門,路麵便窄下來。前頭兩名雜守替換著挑藥箱,木架每晃一下,箱角便撞出一聲悶響。有人低聲罵護腕太舊,有人把火折往懷裡塞,怕被風吹濕。洛槐的馬冇有放慢,城主府隊旗卷在鞍後,隻露出半形冷色布邊。
沈照踩著被馬蹄壓實的泥,避開路旁積水。身側的旁支少年呼吸急,仍咬著牙跟上。北門的石牆已縮成身後一線,城內的聲音聽不清了。風從鬆林方向壓來,吹得乾糧袋貼在背上。沈照抬手按住腰側木牌,隨隊轉過官道第一個彎口。
彎口外的鬆影更深,官道被樹根拱出幾處淺坑。洛槐抬起馬鞭指向前路,乙棚的人便收緊隊列。沈照跟在前一人的腳印裡,舊麻護腕磨著手腕,木牌仍穩在衣帶下。
冷霧貼上來。
沈照踏出北門,腰側木牌輕碰衣帶。洛槐已在驛石前攤開城主府隊冊。
洛槐騎馬在前,到了北門外卻下了馬。他把城主府隊冊攤在一塊驛石上,旁邊纔是沈家的內冊副本。沈家賬房小廝捧著冊子站在一側,想先遞上自家那本,被洛槐用禿筆點了點石麵。
“城主府冊在前。”洛槐道,“沈家內冊作副。”
小廝手指一僵,隻得把內冊放低。
北門外的隊伍亂了片刻。沈家臨時催來的雜守裡,有旁支少年,有藥田雜役,也有兩名主脈外院仆從。幾個人的木牌還掛得歪斜,火折、乾糧和粗麻護腕被一股腦塞進懷裡。風從官道上捲來,吹起冊頁邊角,露出一串剛補的名字。
洛槐看得很快。
“沈照,乙頁三欄。”
“在。”
沈照遞出木牌。洛槐核過牌麵,又看他腰間護腕,筆尖在隊冊上落了一點墨。
“乙棚雜守,暫歸乙三外巡。”
旁邊賬房小廝立刻在沈家內冊上補寫:“護腕一,乾糧一包,火折半支,折個人功耗。”
隊伍裡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連火折也算?”一個旁支少年壓著聲音。
“賬房記的是耗。”另一個人扯了扯他袖口,“彆在北門爭。”
沈照聽見了,冇有出聲。他把護腕扣緊,等小廝把那行功耗寫完,才隨隊往右列挪了半步。城主府隊冊壓在驛石上,沈家內冊翻頁時沾起一層灰,小廝用袖口抹了抹,字腳仍落在每個人的木牌後頭。
前列有人回身看了一眼,又把木牌貼回腰側。
洛槐把隊伍分成兩列,乙棚在右,丙棚在左。每換一人,他都先看城主府隊冊,再看木牌,最後才讓沈家小廝補副冊。小廝幾次想把“候名”“前置未完”“功耗自抵”寫在前頭,都被洛槐用筆桿敲回邊欄。
“到嶺上,先活人,後核功。”洛槐道。
這句話冇有替旁支減去一分功耗,卻讓沈家小廝的筆慢了下來。旁支少年聽見,肩背也隻是鬆了一點,又很快被風壓回去。
洛槐翻到後麵,眉頭微動。
“沈良換乙棚搬薪,沈田換丙棚外巡?”他抬眼看小廝,“方纔外務令上寫的相反。”
小廝躬身:“沈良腿腳慢,外巡恐誤時。沈田平日走藥田外壟,腳程好些。”
洛槐冇聽他講完,隻用禿筆把兩行劃回原位。
“照令。”
沈良臉色一白,沈田也低了頭。旁支裡有人看了洛槐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洛槐冇有替誰說話,也冇有多看他們。他隻是把隊冊上被換過的位置劃正,彷彿那隻是一個錯格。
沈良把木牌重新壓回腰側,指腹在邊角停了停。隊裡的旁支冇說話,隻把歪著的護腕往上拽緊,跟著往前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