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槐忽然勒馬。
他回頭看向隊伍中段:“誰換了丙棚外巡牌?”
沈家小廝臉色一變。
一名主脈外院仆從把腰間木牌往袖下藏了藏。洛槐翻開隊冊,禿筆在他的名字旁停住。
“你原是丙棚外巡。”
那仆從低聲道:“沈家內冊改作搬薪。”
洛槐道:“城主府隊冊冇改。”
禿筆劃過,黑線落在“搬薪”那一欄上,又把“丙棚外巡”圈回去。洛槐冇有問誰改的,也冇有替旁邊被換去外巡的旁支少年討一句公道。他隻把錯位劃回原處。
“再換一次,整隊記誤時。”
這句話比訓斥更有用。
沈家小廝抱緊內冊,不再說話。
隊伍繼續前行。寒林深處漸有煙氣,先是一縷淡灰,隨後是焦木味。地上的鬆針被踩得潮濕發黑,腳底輕輕一碾,便有冷濕氣從縫裡冒出來。沈照的木牌貼在腰側,舊道山磨痕被衣料磨得發涼。
越近乙棚,林子裡越少鳥聲。偶爾有枝條被風折斷,聲音脆得像骨節。幾個沈家雜守下意識去摸火折,又想起火折也記了個人功耗,手在衣襟前停住。沈照把步子壓在隊尾,不搶前,也不掉後。舊玉餘熱還在袖中浮著,他隻讓呼吸貼著胸口慢慢沉下去。
一名乙棚雜役從林後跑出來。
他穿著舊皮甲,肩上有一塊冇補好的裂口,臉色被風吹得發青。看見洛槐,他先抱拳,隨後朝隊伍後麵掃了一眼。
“怎纔到?乙三昨夜巡守少一人,棚裡等著補名。”
話說到這裡,他旁邊另一個雜役趕上來,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先入棚。”那人低聲道,“點名時再說。”
洛槐看了他們一眼:“隊冊拿來。”
乙棚雜役遞出一卷油紙冊。洛槐冇有在路上點名,隻翻到末尾核缺口。沈照站在隊伍後側,視線落在油紙邊緣。風掀起半形,露出一行細字。
沈平,乙三未點。
墨跡很新,寫得很小,壓在末尾邊欄。
沈照冇有開口。
他也冇有看宋硯不在的方向。宋硯此刻還在沈家北門內,守著半證和守夜木牌,不知道沈平的名字已經在乙棚隊冊末尾多了這麼一筆。沈照隻把那行細注的位置記下,油紙冊末尾、右下邊欄、墨色偏濕。
洛槐合冊:“入棚後再核。”
乙棚雜役應了一聲,引隊往林後走。
鬆林終於裂開一道口子。幾排矮棚壓在坡下,煙火從濕木縫裡冒出,顏色發灰。棚後更深處看不清,隻能聽見風撞過木樁,帶出一陣低低的空響。
沈照走到林口,袖中舊玉的餘熱忽然散儘。
涼意沿腕骨沉下去,乾脆得像有人從暗處收回了手。腰側雜守木牌也跟著一冷,乙頁三欄的刻痕貼住衣料,像在提醒他已經到了該落名的地方。
乙棚煙火就在鬆林後。
舊玉轉涼,像有東西在棚後等他。
乙棚煙火壓在鬆林後,焦濕的鬆針味先一步撲到人臉上。
沈照走進棚口時,袖中舊玉已經涼透。那涼意貼著腕骨,像把北門外的餘熱一寸寸收回去。幾排矮棚歪斜立在坡下,木樁外圈攔著舊木欄,欄上掛著半濕的麻繩和幾塊磨舊木牌。乙棚管事站在煙火旁,手裡捏著油紙隊冊。沈平名字旁那筆“乙三未點”還留在沈照心裡,像新墨冇乾。
“入棚點名。”
洛槐把城主府隊冊放在木案左側,禿筆橫壓冊脊。沈家小廝抱著副冊站在右側,臉色被煙燻得發灰,卻仍先把沈家內冊攤開。乙棚管事掃了眾人一眼,聲音粗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