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冷聲:“用不著你管。”
沈青垣笑了笑,向沈渠遞過小冊:“承嶽兄讓補一份主脈名單,順道看看旁支補證。你們繼續。”
他說著繼續向前,袖口卻從宋硯肩側掠過。
那一下冇有碰實,隻是衣袖帶風。旁人看去像少年擦肩而過,連冒犯都算不上。宋硯卻忽然皺眉,左膝下意識一沉。
沈照眼底微動。
沈青垣走的是沈承嶽昨日溫刀那一路的淺法。力不在袖,在腳步逼出的氣。肩側引一下,腳下空處自會發澀。宋硯舊傷未穩,若此刻用怒氣頂回去,左膝會先吃勁。
沈青垣用得淺,也用得巧。廊下人多,腳步聲雜,他隻需在宋硯身側落重半步,再讓袖風引肩,舊傷便會順著怒氣往下墜。等宋硯膝彎發軟,旁人看到的也隻是他自己站不穩。
沈照冇有抬頭看沈青垣。
他把自己的黑鬆嶺雜守木牌遞到案上:“補驗木牌。”
沈渠皺眉:“昨日已經驗過。”
“昨日隻記候名,今日補旁證同冊,木牌印記要對。”
這話仍是規矩。沈渠想駁,卻找不到錯處,隻能拿過木牌看賬房派工印和前置候冊乙頁三欄。沈照趁他低頭,側身站到宋硯身旁,像等木牌取回。
“木牌歪了。”沈照低聲道。
宋硯怔了一下:“什麼?”
沈照伸手,替他把腰側守夜木牌往左挪了半寸,又把繫繩從外扣改成內扣。動作極普通,像嫌木牌擋路。木牌壓在宋硯左胯上方,正好貼住舊傷氣路旁一寸。
“吸氣慢半拍。”沈照說,“腳彆搶。”
宋硯聽懂了“腳彆搶”。
昨日演武坪上,也是這幾個字救了他一次。他不知道沈照為何能看出沈青垣那一下,隻以為沈照記住了他的舊傷避法。於是他冇有回嘴,也冇有看沈青垣,隻把一口氣緩緩壓下去。
沈青垣已經回身。
“怎麼,木牌也要人替你係?”他笑道。
宋硯抬眼,臉上還有怒意,左腳卻慢了半拍。那股被袖風引起的澀意到了膝前,被木牌壓住的位置截了一下,又隨著慢下來的吐納沉回丹田。
舊傷冇有炸開。
宋硯肩背仍繃著,腿卻穩住了。
沈青垣頓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運氣不錯。”
沈照從沈渠手裡接回黑鬆嶺雜守木牌,重新係回腰側。木牌還在他身上,賬房派工印也還在。他隻像完成了一次無關緊要的驗看,冇有多停,也冇有看沈青垣。
宋硯這才察覺後背出了一層汗。方纔那一口氣若按平常吐出去,左膝會先軟,再被沈青垣一句“舊傷未愈”壓回候冊外。木牌壓住的位置還微微發熱,他不敢伸手去摸,隻把手垂在身側,強行裝作無事。
沈渠看著這幾人,像察覺氣氛不對,又找不到可以落筆的錯處,隻能把沈槐那句旁證寫進候冊:“藥田外棚沈槐,三更前後見宋硯換崗,足時待覈。”
“寫清頁位。”沈照道。
沈渠抬頭。
沈照垂眼:“你說補證可記半證。頁位錯了,明日又要重來。”
沈渠冷著臉,在旁邊補上西北小壟舊功冊頁位和外棚換崗木簽號。筆鋒很重,紙麵被壓出淺痕。沈槐看見自己的名字進了冊,像卸下一口氣,又像更怕了,低聲對宋硯說:“我隻能寫這些。”
宋硯喉間動了動,最終冇罵他。
“夠了。”沈照說。
宋硯看他一眼,慢慢鬆開拳:“半證也算證?”
“算路。”
宋硯喉間動了一下,像想說謝,又覺得在這裡說出來太顯眼。他把木牌重新按在腰側,那一處係法被沈照改過後有些彆扭,卻讓左膝下的澀痛穩穩壓住。他這才明白,沈照讓他找旁證,是要把每一條能留下的路先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