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很窄,窄到沈槐隻敢寫半句,窄到沈渠一筆就能把足時改成待覈。可紙上有了名字,木簽有了對應頁位,日後再有人說宋硯那夜冇有守過西北小壟,至少不能一口抹掉。旁支能拿到的東西少,少到半句也得收好。
沈槐聽見這話,眼圈有些紅。他把木簽收回懷裡,匆匆向兩人點了下頭,退到旁支人群後麵。對他來說,這一筆已經是冒險。對宋硯來說,這一筆還遠遠不夠。
宋硯低聲道:“還有東溝巡夜那人。”
沈照看向沈渠:“東溝巡夜的見證人呢?”
沈渠翻了翻另一冊,動作不緊不慢。翻到半頁時,他停住,像纔想起什麼:“東溝巡夜沈平,今早改派黑鬆嶺雜守。人已經去外務房領調令,明日隨隊。”
宋硯一怔:“他也去黑鬆嶺?”
沈渠把冊子轉過來,給他們看了一眼又收回:“調令在這裡。黑鬆嶺外線,乙棚巡守,隨藥田舊筐隊。”
沈照目光落在那張調令上。
紙角壓著黑鬆嶺外務小印,崗位後麵寫著乙棚巡守。再往下,還有一行較小的並列編號:雜守乙三,與他木牌背麵的乙頁三欄相鄰。兩處字跡一深一淺,印泥卻同樣偏暗,像同一批次蓋出。
沈渠合冊:“要找他作證,就等黑鬆嶺回來。”
沈青垣在旁邊輕輕一笑:“看來你們旁支的路,都往黑鬆嶺去了。”
宋硯臉色發白,不知是怒,還是想起了近來黑鬆嶺的傳言。
沈照冇有接沈青垣的話。他隻把自己腰側木牌按了一下,確認繫繩仍穩,木牌仍在。
木牌邊緣硌著掌心,和宋硯腰側那塊守夜木牌一樣,都隻是沈家最底層的差事牌。可這一刻,兩塊木牌一塊護住舊傷,一塊牽向黑鬆嶺,竟比名冊上那些朱印更實在。
一名旁證進了冊。
第二名旁證,被調去了黑鬆嶺。
而那張調令上的崗位,正貼在他自己的木牌旁邊。
試台前的木架上,空白對陣簽仍壓在候冊末頁。
簽紙四角平整,鎮紙壓住中段,隻露出沈照名字旁那行“黑鬆嶺前置未完”。旁邊另擺一冊試台記錄,紙頁剛換,第一欄空著,像等人把旁支的根基先寫低。再往右,是昨夜補來的黑鬆嶺調令副紙,沈平的乙棚巡守與沈照木牌上的乙頁三欄捱得很近。
這三樣東西擺在同一張案上,像三道門。候冊給了沈照一個末檔位置,對陣簽還空著,黑鬆嶺調令則壓住歸來之前的路。旁支少年從案前經過時,都會下意識看一眼空簽,又很快移開目光。空白有時比寫死更難受,因為誰都知道那上麵遲早會落下主脈想寫的名字。
宋硯站在廊柱旁,看那張調令看了許久,臉色比昨日更沉。
“一名旁證剛進冊,另一名就被調走。”他低聲道,“他們連證人都能調。”
沈照冇有接話。他腰側黑鬆嶺木牌仍在,繫繩壓得很穩。昨夜替宋硯改過守夜木牌的位置後,他回小院又把自己的木牌重新繫了一遍,確保走動時不會露出背麵舊道山磨痕。今日來試台,他仍把氣息壓得薄,薄到記錄小廝遠遠看一眼,便能把他歸進練氣一層末檔。
演武坪中央臨時搭了試台。
試台四角嵌著淺青測紋。報名者走完起步、轉身、收勢,測紋不散,候名才留得住;兩名小廝分記根基與檔位。
沈青垣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