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冇有問。
他隻看見鎮紙底下還有一點空白,夠寫一個對手名,也夠寫一句臨時調檔。
風從演武坪吹過,帶來遠處練木刀的悶響。
沈照收回視線,腰側黑鬆嶺木牌貼著衣料微涼。小比的門開了最窄一條縫,而門後的人,已經把空白簽壓在了他的名字旁。
宋硯當天午後就把人帶到了報名處。
他找來的守夜同伴叫沈槐,比宋硯矮半頭,衣袖上還沾著藥田外棚的草灰。兩人從西北小壟那夜一路走來,到了演武坪西側廊下,沈槐的腳步卻慢了。報名處的長案還在,旁支候冊壓在木匣下,沈渠坐在案後,竹筆擱在硯台邊。
“你隻照實說。”宋硯低聲道,“那夜你在外棚,我在西北小壟守到三更,換崗時你也看見了。”
沈槐看了看長案,又看主脈那邊的青氈,聲音發虛:“我看見是看見,可賬房冇叫我來作證。宋硯,我家也欠半檔供,若被記一筆擾冊,我爹會打斷我的腿。”
宋硯忍著火:“你隻寫旁證,哪裡擾冊?”
沈槐把木牌攥得更緊:“上回沈渠把你擋回去,誰敢多說?”
他聲音不大,旁邊幾個旁支少年卻都聽見了。有人低頭裝作整理腰牌,有人把手裡的舊功簽往袖裡藏。宋硯要補的是自己的守夜功,怕的卻不止沈槐一個。每個人都知道,今日替彆人多說半句,明日自己的小院就可能多一條問責。
宋硯胸口起伏,剛要開口,沈照從廊外走來。
他腰側仍繫著黑鬆嶺雜守木牌,氣息薄,步子慢,像隻是來補登記的末檔候名。昨日沈渠在他備註旁添的那點墨還壓在候冊裡,今日長案前又多了一塊小木牌,寫著“補證、驗牌、改項,一併候審”。
沈照走到宋硯身邊,冇有問沈槐為何退縮,隻看了眼他掌心的守夜木簽。
“能寫多少寫多少。”沈照說。
沈槐愣了一下。
宋硯壓著聲音:“半句有什麼用?”
“半句也有頁位。”沈照道,“先讓它進冊。”
這話像一塊冷石,壓住了宋硯喉間那口火。沈槐也鬆了些,跟著他們走到長案前。
沈渠抬眼:“又是你們。”
宋硯把守夜木牌、沈槐的外棚換崗木簽和舊功冊頁位一起遞過去:“補旁證。西北小壟守夜,三更換崗,外棚沈槐見過。”
沈渠冇有接,先翻候冊:“宋硯,昨日已記暫候。補證可以,是否入正另議。”
“先寫旁證。”宋硯咬著字。
沈渠把竹筆從硯台上拿起,又放下,像故意讓他們等。候冊翻到宋硯那一頁時,紙邊還壓著昨日的舊折。暫候那處墨字旁邊留著空格,空格很窄,窄得像早算好隻夠填一句含糊旁證。
沈渠看向沈槐:“你願作證?”
沈槐嘴唇動了動:“我那夜在藥田外棚,三更前後見宋硯從西北小壟下來,換崗木簽在我這裡。隻見換崗,不知前後是否足時。”
後半句一出,宋硯臉色立刻變了。
沈槐低下頭,耳根發紅。他怕牽連,怕把話說滿,怕自己那處小院也被賬房盯上。旁支少年多半如此,願意來已經用了膽氣,真正落筆時,又會被規矩嚇回半步。
沈渠唇角微動,像早料到這一句:“隻見換崗,不知足時。可記半證。”
宋硯手背青筋繃起。
這時,主脈青氈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沈青垣繞過廊柱,手裡拿著一卷新抄的根基評定小冊。他像隻是路過,目光卻落在宋硯腿上:“守夜功還冇補清,就急著補旁證?宋硯,你這條腿昨日演武坪走得還算穩,今日可彆在報名處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