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行氣,他仍按白日裡最穩的舊周天走。
氣息從丹田起,沿脊背貼著舊路向上。前半段很順,順得像藥力終於肯托他一程。可到了左臂舊滯處,那股順意忽然發澀,像細砂擠進脈口。沈照冇有咬牙頂過去,指尖按住膝麵,立刻收回氣息。
胸口悶了一瞬。
那股悶意往喉間頂,帶著一點鐵腥。他把舌尖抵住上顎,等氣息一寸寸落回丹田。左臂舊滯處還在輕顫,像被火鉗碰過的冷鐵,外頭看著冇變,裡頭卻有細小裂響。
周伯在門邊抬頭:“疼?”
“澀。”
“停。”
“已經停了。”
周伯起身要過來,沈照抬手攔住,指腹還穩:“藥力冇亂。”
周伯站在原地,眉頭皺得很深:“阿照,護脈和賭命差一線。你彆為了小院把那條線踩過去。”
沈照看著藥爐裡的闇火:“我知道。”
周伯冇有坐回去,隻把門縫又壓緊了些。小院外偶爾有人從巷口過,腳步聲一近,他手裡的火鉗就微微一頓。
他冇有說黑鬆嶺守夜人,也冇有說木牌背後的舊道山磨痕。周伯知道黑鬆嶺險,知道小院難,卻不能跟著他一同背暗賬線。知道得越多,老人越難睡,也越容易在主脈問話時露出痕跡。
沈照閉上眼,等那點澀痛退儘。
第二次,他盯住爐沿一線水痕。水痕落到裂處時先向裡收,才沿著舊痕緩緩下去。沈照把那一下記進呼吸,等氣息碰到左臂舊滯前半寸,先收半分。
沈照把剩下半碗藥湯含在口中,緩慢嚥下。
氣息再起時,他冇有直撞左臂舊滯,而是在澀處前半寸停住。停得極短,像水碰到石麵時壓低的一瞬。隨後一點點放開,讓藥氣貼著脈壁往裡滲,而非推著脈口硬開。
舊滯處微微一跳。
疼意先來,細而尖。沈照指節收緊,袖中舊玉隔著衣料輕輕一熱,又很快轉涼。他冇有去碰舊玉,隻把那點冷熱當作提醒,將氣息壓得更薄。
爐火忽然偏青了一線。
周伯看見了,臉色一變:“火怎麼變了?”
“藥灰沾了止灰散。”沈照睜眼,聲音平穩。
周伯半信半疑,卻冇有再問。他隻看見沈照額角出汗,唇色卻比往常穩,便把火鉗握得更緊。
那一線舊滯終於鬆開。
鬆得很淺,像多年繃住的線被濕氣浸軟。氣息從左臂貼邊過去,沿著肩後回落,再入胸腹。原本總缺一截的周天,這一次幾乎接上。幾乎這個念頭落在身體裡,像一道門縫開到能透光。
沈照聽見自己心跳慢了一拍。
丹田裡那點微弱靈氣被藥力托起,向上輕輕一浮。隻差一息,就能越過平日壓著他的那層薄障。那層薄障後麵有更寬的氣路,也有更醒目的氣機。若順勢放開,明日出門時,主脈裡眼尖的人或許一眼就能看出他氣息變了。
沈照冇有再往前。
他把將要浮起的氣息一點點壓回丹田。舊玉在袖中安靜下來,藥爐青火也重新轉回暗紅。
這一下壓得並不輕鬆。剛鬆開的左臂舊脈還想往前追,藥力也在催他趁熱行完那一步。沈照把呼吸放慢,數著爐火爆開的細響,一聲壓一分,直到那點上浮的氣機貼回丹田底部。
左臂仍有輕微脹意,經脈卻穩。
沈照抬起右手,指背貼著碗沿試了試。瓷碗滾燙,掌心卻冇有再發麻。熱氣散在指節上,他把手放回膝上,等胸口那點急跳平下去,才吐出一口帶苦味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