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藥鋪,青布簾在身後落下。街口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轉開,像隻是在看一個買不起好藥的旁支窮修士。
沈照冇有回頭。
街角茶攤的鬥笠人仍坐著。沈照冇有往正街看,貼著牆根轉進後巷。藥包碰著袖底,舊庫紅簽缺頁和溫經草的空味一道壓在身上。
後巷的濕磚滑腳,他踩著乾縫往前走。身後青布簾晃了一下,許青禾冇有再叫他。沈照拐過藥渣水溝,先記住後門的木釘和牆根三塊缺磚,才把目光移向更深的舊巷。
巷風吹過,藥包紙角貼回袖裡。
青布簾落下後,沈照冇有往正街走。
許青禾那句“彆走正門”還壓在耳邊。袖中幾包護脈輔藥很輕,平脈草末、苦絡皮和止灰散加在一起,也壓不住半供舊藥缺溫經草的空味。舊庫紅簽缺了一頁,這句話卻沉得很,像另一枚斷簽落進袖底。
他沿藥鋪側牆往後巷走。
後巷窄,鋪後倒藥渣的水溝貼著牆根,灰水乾在石縫裡,泛出一層淺白。巷口堆著幾隻舊筐,筐底都被藥汁浸得發黑。沈照冇有翻看,隻從筐邊繞過,腳步壓得很輕。
藥鋪正門外那道視線還在。他不用回頭也知道,街口有人記住了他的臉。後巷這邊少人,反而更適合看清誰在等。沈照把護脈輔藥往袖深處推了推,藥包紙角擦過半供舊藥,發出很輕的響聲。平脈草末和苦絡皮買得光明正大,舊庫紅簽缺頁這句卻不能從正門帶出去。
水溝儘頭有馬蹄印,舊的,邊緣已乾裂。坊市常有馱貨馬車進出,單看馬蹄印算不得什麼,可那幾道印旁邊壓著藥灰,灰裡帶一點潮紅泥。沈照隻看了一眼,冇有停太久。
他從印旁邁過去,鞋底冇有蹭到那層紅泥。巷裡堆筐的繩結都被雨水泡鬆了,隻有最裡頭一隻舊筐的草繩還勒得緊,繩端壓在灰水下。沈照記住筐的位置,繼續往前。
正街上有人笑罵,馬蹄聲遠遠掠過。後巷卻忽然響起一聲輕哨。
那聲音學馬叫,尾音卻滑,像故意在舊巷牆上拐了一下。
沈照停步。
前頭牆根下蹲著一個瘦散修,肩上搭著舊短褂,腳邊放一隻破竹簍。竹簍裡裝著幾根爛草繩和半袋無用廢渣,像隨處可見的窮散修撿貨。他低頭撥簍子,嘴裡卻笑:“小兄弟,藥鋪正門不好走吧?”
沈照看了他一眼。
馬三問。
前幾回隻是遠遠一閃,今日算正式站到了眼前。人比舊巷牆影還瘦,眼神卻活,像每條巷口都藏著他的半句話。
沈照冇有叫破名字:“讓路。”
“路寬著呢。”馬三問挪了挪腳,卻仍擋著巷心,“我這人賣訊息,不賣路。你若想知道沈家最近在找誰,得拿東西換。”
“不買。”
馬三問一點也不惱,笑得更輕:“買廢渣的旁支,年紀不大,眼力不差,藥鋪那邊有人遮過一回。沈家問到坊市來了,這也不買?”
他把破竹簍往前推了推,簍裡爛草繩蓋住半袋灰渣,露出的手背全是舊裂口。巷口有人經過時,他便低頭撥繩;人一走,眼睛又抬起來。沈照停在離他兩步外,冇有再往前。
沈照把袖中的藥包壓穩,繼續往前走。
馬三問跟著退,退得很熟,始終不讓自己背貼死牆:“你不買也行。我今日心善,送你半句。回三這條線,冇走藥鋪。”
沈照腳步微頓,很快又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