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草葉塞進廢盂深處,濕布捲起壓到秤砣下。掌櫃看過來時,案上隻剩扣著的白瓷片。
許青禾把瓷片扣住:“這點青絡味,碰過藥渣的人聞得出。拿去問沈家賬房,他們隻會說我胡猜。”
她把銅鑷在灰布上擦淨,轉手塞回抽屜。小案上的水痕被她一把抹開,隻剩瓷片扣在桌角。掌櫃翻藥冊時抬過一次頭,許青禾已經把秤砣壓回原位。
“我不拿去問。”
“那你問我做什麼?”
“買藥。”
許青禾盯住他,氣笑了一下:“你這人嘴緊得能拿去封藥罐。”
櫃後掌櫃忽然咳了一聲:“青禾。”
她立刻把瓷片收進袖裡,轉頭:“怎麼?”
掌櫃的目光越過她,看向沈照:“前兩日有人來問,鋪裡有冇有一個會辨廢渣的旁支少年。說是買過沈家舊渣,眼力怪得很。”
沈照垂下眼,手指冇有碰藥包。
許青禾把小秤一收:“旁支少年多了。買廢渣的更多。誰還記得?”
掌櫃眯了眯眼:“你記性一向好。”
“我隻記欠賬的。”許青禾把窄賬紙壓到錢匣邊,“後巷分渣一趟,藥材已經記上。來買過幾袋爛渣,說小院土薄,拿去漚土。會辨廢渣?他若真會辨,還會挑那種火毒重的爛灰?”
掌櫃看向沈照:“你叫什麼?”
沈照答:“沈照。”
“沈家人?”
“旁支。”
“買廢渣做什麼?”
“漚土。”
掌櫃盯了他片刻,冇看出彆的,隻不耐煩地揮手:“買了藥就走。近來沈家的廢渣少碰,省得惹事到鋪裡。”
沈照側開半步,讓出門口。櫃下那截青簽已被掌櫃膝蓋擋住,廢渣筐上的破布也重新壓平。鋪裡冇有誰再提紅泥,藥香卻比剛進來時更淡了。
沈照收好藥包。廢渣筐挪到牆邊,舊冊也壓進了櫃下。
他冇急著出門,先把窄賬紙露出的邊角看了一遍。紙上隻有藥名和一趟分渣工,墨還新,掌櫃的賬筆就在旁邊。沈照抬手攏住袖口,免得半供藥包的沈家藥紙露出來。
沈照拿起藥包:“是。”
許青禾把止灰散一併塞進藥包,衝他抬了抬下巴:“明日若不來,這三樣照價記欠。”
掌櫃在旁邊看見多了一筆小賬,臉色徹底緩下來,轉身去理藥屜。許青禾趁他背過身,把止灰散下麵壓了一小片紅簽角。紅簽角窄得很,隻露出舊庫兩個淡字。
沈照冇有伸手去翻。
他隻看了一眼紅簽角的邊。紙邊缺口很新,像從一疊舊簽中抽走一頁時被帶裂。紅簽角上冇有日期,隻有舊庫淡印和半道水痕,水痕顏色發烏,與紅泥邊色有一分相似。
許青禾壓低聲音:“五月初三前後,有批沈家藥渣該入鋪,賬上留了舊庫紅簽。後來貨冇來,紅簽也少了一頁。掌櫃以為是學徒抄漏,罵過一回。”
沈照把藥包收入袖中:“哪一頁?”
許青禾看著他:“我剛說了,少了一頁。”
沈照便不問了。
她的臉色這纔好些:“你彆把我拖進去。我隻知道舊庫紅簽缺頁,貨冇入鋪。至於你沈家藥渣去了哪裡,和我沒關係。”
“嗯。”
沈照冇有碰紅簽角,也冇有再問舊庫。
“還有。”許青禾把紅簽角收回,不給他帶走,“有人在問會辨廢渣的旁支。你今日從正門進來,掌櫃已經記住臉了。”
沈照道:“下次不走正門。”
許青禾把藥包推到他麵前,語氣又硬起來:“下次也彆拿紅泥進藥鋪。非要來,走後巷,敲三下停一停。若我不應,你就走。”
沈照接過藥包。
平脈草末很輕,苦絡皮更輕,幾包藥加起來壓不住袖口。沈照把藥包往裡推了一層,避開櫃上來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