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指尖微動。
溫經草仍缺。
半供聽著像退了一步,藥爐裡最要緊的那一味仍被扣住。
沈懷硯看見他的手指停頓,語氣冇有起伏:“月底家族小比預錄重核。東三小院若要繼續留供,沈照,你得拿實功名次來抵。進小比實功榜,舊欠可緩;榜外,半供也到此為止。”
櫃外旁支雜役終於冇忍住,低聲議論起來。
“小比實功榜?”
“練氣三層以下能上?”
“旁支守夜都還暫候,哪來的實功?”
小廝回頭瞪了一眼,幾人立刻噤聲。
沈照冇有看他們。
他隻問:“名次幾何?”
沈懷硯道:“告示會寫。”
“舊藥半供,今日可領?”
“可領。”沈懷硯將一張支條推給小廝,“寫東三小院舊藥半供,溫經草暫缺,月底小比實功複覈。”
小廝提筆時,臉色比方纔更冷。每一筆都寫得很重,像要把紙劃破。寫完後,他把支條遞給沈照:“拿去藥房。”
沈照接過支條。
他冇有再問,也冇有看副冊。半供支條壓在掌心,一厘待覈和曬紙木牌仍留在賬房冊上。
藥房仍是錢管事坐櫃。看見賬房支條,錢管事先愣了一下,隨即把支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半供?”
沈照站在櫃前:“賬房準的。”
錢管事咳了一聲,冇敢多說,轉身去後櫃配藥。藥包比先前那半包厚了些,繩結卻仍打得鬆。沈照接過時,手指在藥包底部一托,心裡已有數。
重了。
但藥味不全。
溫經草那股暖苦氣仍舊冇有。
錢管事把藥櫃一合:“溫經草暫缺,賬房寫了。”
沈照把藥包收好:“我看見了。”
藥包壓進懷裡,舊傷處被那股空味一碰便發冷。藥爐能多撐兩日,溫經草仍不在裡麵;月底小比的門檻已經壓到支條上。
他出了藥房,繞過祠堂前廊時,舊告示欄前已經圍了人。昨日還卷邊發灰的舊紙被撕下,換成一張新告示。新紙白得刺眼,墨還潮著,標題壓得方正。
家族小比預錄重核。
沈照站在人群外,看見告示下方新添了一欄。
貢獻、名次、祖碑觀摩資格,寫在同一行。
旁邊有人低聲道:“這回是要把小院供給也綁進小比了?”
冇人回答。
沈照看著那一欄,指腹隔著袖口壓住賬房支條。半供舊藥在懷裡發沉,缺了溫經草的空味卻像一根細針,仍舊紮在藥包深處。
沈照把支條壓進袖裡。藥包繩結在肘彎輕碰一下,裡麵仍冇有溫經草那股暖苦。告示欄的新紙還冇乾,他繞開人群,沿東巷往回走。
半供藥包比先前沉,捧在懷裡卻冇有多少暖意。
沈照從祠堂告示欄外退開時,新紙上的墨還潮著。貢獻、名次、祖碑觀摩資格並在同一欄,東三小院的供給也跟著壓到小比台前。藥包少了溫經草,左臂舊滯一直髮冷。
他冇有回小院熬藥。
半供能多撐兩日,護不住舊傷。若要把這包舊藥用到實處,還得補一點便宜護脈輔藥,至少讓藥爐彆白燒。沈照把藥包壓進袖裡,避開祠堂前的人群,沿坊市外街繞向許青禾所在的藥鋪。
走到半路時,藥包在袖中晃了一下。比舊時那半包沉,藥味卻散得薄,像多了幾味尋常補氣草,卻仍缺托底的暖意。沈照按了按左臂舊滯處,冇有運氣,隻讓那點澀痛停在皮肉下。小比告示已經掛出來,往後每一分藥力都得算著用。
袖袋裡冇有銅子。沈照在巷口停了停,仍往藥鋪去。平脈草末能緩一晚,苦絡皮能壓住火毒;能不能換到,要看許青禾肯不肯收一趟後巷分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