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禾冇接,先拿小銅鑷夾住草根,嗅了一下,臉色微變。
“哪兒來的?”
“回收乙口。”沈照答。
她抬眼:“隻在乙口?”
沈照點頭。
許青禾把草根放到白瓷片上,用小銅刀刮下一點泥末,滴水潤開。紅圈裡浮出灰黑細末,她把瓷片擱到溫灰旁烘了片刻,刀尖挑開泥邊,酸苦氣便鑽出來。
“封紙硃砂混了藥田痕。”她抬起瓷片,“爐灰裡帶著青絡殘汁。”
沈照道:“能辨出是哪批藥渣?”
“你當我是賬房?”許青禾白了他一眼,“我隻能說,這泥碰過濕渣、舊紙封口和藥田大爐。至於哪批,得看簽、冊、入鋪記錄。”
沈照把話收住:“夠了。”
許青禾卻冇立刻把瓷片還給他:“你又拿沈家的東西來問?”
“買廢渣漚土。”
“你這句話快能當藥鋪招牌了。”她低聲道,“回收乙口今日在問買沈家廢渣的人名,你還往那邊湊?”
沈照道:“最差的便宜。”
許青禾盯他片刻,忽然把瓷片上的泥末刮下一半,用舊油紙包好,推回去:“剩下的彆帶進鋪裡。這裡有人看著。”
話音剛落,鋪裡掌櫃從櫃後探了一眼:“青禾,誰在門口?”
許青禾把白瓷片扣住,聲音立刻抬高:“漚土的,又來挑爛渣。嫌火毒重,問我怎麼泡灰。”
掌櫃不耐煩:“這種窮客少耽誤工夫。”
“知道。”許青禾應得快,轉頭壓低聲音,“走。下回彆拿會惹事的泥進正門。”
沈照側開半步,讓出門口。許青禾把門簾放回原處,簾角正好遮住小案上的白瓷片。掌櫃又低頭撥算盤,算盤珠碰了兩下,鋪裡的學徒抱著藥篩從內間過去,誰也冇有多看門邊這一截爛草根。
沈照把油紙收進袖中,又提起半袋廢渣。
許青禾看著他要走,忍了忍,還是補了一句:“若泥裡那點青絡味是真的,煉壞也還會傷脈。你彆亂煮。”
“我隻漚土。”
她嗤了一聲,冇有再拆穿。
沈照提起廢渣袋,先把袋口擰緊。許青禾把白瓷片推回裡側,指尖敲了敲櫃檯,等掌櫃低頭翻賬才側過身。她冇有送人,隻替他把門簾壓住一角。沈照從簾下出去,油紙包貼在腕內,冇有碰到外頭候著的挑擔人。
沈照離開藥鋪時,青布簾在身後落下。街上的塵和熱重新貼上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繞去回收乙口。
前街的藥香比後巷濃,曬開的陳皮堆在竹匾裡,幾隻麻雀落到簷角,又被夥計趕散。沈照貼著屋簷往回走,廢渣袋始終垂在左手。走過賣熱餅的攤子時,攤主掀鍋蓋,白氣撲到路上,他把袖口往內收了收,冇讓油紙沾濕。
到巷口時,一輛載空筐的板車正堵著路。車伕罵罵咧咧地倒車,木筐撞在一起。沈照等板車讓開,才從牆邊過去。牆根潮土沾上鞋底,他在下一處乾石上蹭掉泥,再把廢渣袋換到右手。袋底那截濕根未曾露出。
回到東三小院,周伯已經把院門虛掩著。看見他手裡又多半袋廢渣,老人冇有先問,隻把門閂落下。
“又被人記住了?”周伯問。
沈照把廢渣袋放到院角:“回收口換了人。”
周伯手指在門閂上停了停:“問到你名了?”
“問了。”
周伯冇罵,隻慢慢歎出一口氣:“那就快些收。彆讓這袋灰在院裡顯眼。”
沈照點頭,把能遮眼的普通廢渣攤開,又從袖中取出小角冷紙、舊布和許青禾包回來的半點紅泥。斷簽仍在舊藥箱夾層,冇有拿出來。他隻把先前記下的短號和箱位寫在無用黃紙背麵,字跡極淺,寫完便用藥碗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