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街人聲一湧,他繞開賣舊碗的板車,貼著屋簷往前走。板車上堆著缺口陶碗,車伕一麵倒車一麵罵,兩個挑草梗的婦人隻得擠到牆邊。沈照也靠牆讓過,等車輪壓著石板退開,才從車尾繞出去。
前街日頭正烈,賣舊符的攤主把布幡捲起半邊,攤前幾個散修為了兩張火符爭得麵紅耳赤。沈照提著半袋廢渣,從他們身側過去。袋口垂在膝邊,外頭沾滿灰,和滿街挑廢料的人冇有兩樣。
走到藥鋪後街的窄口時,地上積著一片剛潑下的藥渣水。沈照貼著乾石繞開,鞋底擦過牆根的青苔。後街比乙口亮,挑擔賣草葉的婦人正把濕葉攤在竹匾上,水從籃底滴進石縫。一個藥鋪學徒抱著銅盆從門內出來,盆裡是洗過藥碾的渾水,他側身讓開,學徒也冇抬頭。
藥鈴剛響過一遍,青布簾垂在門前,簾下新換了一筐廢渣,筐邊插著藥鋪的小木簽。沈照在踏板前站了站,聽見裡麵藥碾滾過石槽,掌櫃撥算盤的聲音斷斷續續。
後街窄,牆頭伸出的舊瓦把日光切成幾段。賣草葉的婦人收起竹匾,籃底的水在石縫裡拖出細線;一個抱藥罐的孩子從她身邊跑過去,差點撞上門前的廢渣筐。鋪裡學徒伸手把孩子拽開,低聲罵了一句,又端著銅盆退回裡間。
沈照站在牆影裡,先把衣襟上蹭到的灰拍掉。門內有人翻藥紙,紙頁擦過木案,發出一陣輕響。他等那陣響停下,纔將廢渣袋往踏板邊挪半寸。袋口朝牆,外頭仍是漚土客常見的雜灰顏色。
一隻曬過藥的竹篩靠在門框邊,篩眼裡卡著兩根枯草梗。風從後街穿過,青布簾掀起又落下。沈照聽見許青禾在裡間應了掌櫃一聲,聲音被藥碾壓得很輕。
他把廢渣袋擱到踏板外側,袋身靠著牆,不占門口。簾邊有一根脫線,風一吹便掃到手背。沈照抬手拂開,先看見案上攤著幾張黃紙,又看見許青禾從裡間抱出一隻藥篩。她還冇有抬頭,青布簾已將門內藥氣和外街的塵隔成兩層。
櫃前兩個買止咳散的婦人拿藥離開,許青禾將藥篩擱到案角,朝門邊偏了偏下巴。沈照側身避開門邊積水,提起袋子跨過踏板。銅篩裡的細末仍落在白紙上,許青禾終於抬眼看他。
沈照等她收住篩藥的手,纔開口問紅泥。
青布簾被風掀起一角,藥鋪裡的藥氣從縫裡漏出來。
沈照站在門前,冇有立刻進去。半袋最差廢渣垂在腿側,袋底那截濕根壓著暗紅泥,小角冷紙和舊布還在袖中。舊布紅痕被汗意一暖,清苦氣淡到幾乎散儘,隻剩爐灰酸味壓在外頭。
他今日隻問紅泥。
簾後有人把藥碾往案上一擱,聲音輕脆。許青禾探出頭,看見他手裡的廢渣袋,眉頭先皺了起來。
“又買這種爛渣?”她把簾子挑高些,視線從袋口掃到他袖邊,“你上迴帶走的還冇把院土漚壞?”
沈照道:“想問一味泥。”
“泥也能問到藥鋪來了。”許青禾低聲哼了一句,卻冇有趕人,反手把門邊小案擦出一塊空處,“放這兒。彆把毒灰抖進鋪裡。”
沈照把廢渣袋放下,隻從袋底挑出那段爛草根。草根外層裹著爐灰,裡側沾著一點暗紅泥。他冇有取舊布,隻把草根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