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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將廢渣攤得更薄些，拿木耙把結塊的灰撥開。院角原有的土色很快被灰蓋住，濕根和油紙包都埋在最裡側。沈照把油紙包放在碗沿下方，冇讓紅泥碰到舊布。他洗過手，水從指縫滴進藥圃，井沿隻剩一小圈濕痕。
周伯站在門邊，冇有湊近看。
“問出什麼了？”他隻問這一句。
“封紙硃砂，藥田爐灰，青絡草殘汁。”
周伯的眼角微微一跳：“都混在紅水裡？”
“嗯。”
老人沉默片刻，把窗紙放下一半，又把灶邊那盞小燈挪到桌角：“慢些。看得出是一回事，能讓彆人認，是另一回事。”
沈照把舊布攤開，紅痕朝上。油紙包裡的泥末隻留在碗邊，冇有混進布裡。他換了一張薄冷紙，覆住紅痕，再用溫灰隔著瓷碟壓住。小燈芯跳了兩下，周伯伸手擋住窗縫透進來的風，桌上便隻剩紙麵吸水的細響。
等冷紙邊緣微卷，沈照用竹片挑開一角。先透出來的是“舊筐折耗”，折字少了半橫，耗字隻餘右邊一筆。紙尾又浮出“回收乙口”的半邊影。另一處潮紅裡拖著“五月初三”的殘筆，挨著布紋，隨時會散。
沈照冇有再壓第二次。他把冷紙平放在桌上，邊緣還帶著水痕和布紋。
周伯冇去碰那張紙，隻把竹片從他手邊抽開，放到藥碗後頭：“留在院裡也得防潮。明日我把舊藥碗挪開些。”
小燈的火舌縮了一下，紙上的殘字便淡了。沈照將燈芯挑短，桌麵重新暗下去。他冇有湊近再看，轉而把瓷碟端開。碟底溫灰散在桌麵，周伯用濕布一拭，灰便被帶到邊角。冷紙留在原處，紙尾“乙口”那點殘影仍壓著布紋。
院門外有人挑著水桶經過，扁擔壓得吱呀作響。周伯側耳聽了一會兒，等聲音走遠，才把窗紙重新掩嚴。沈照坐在凳上，手指離紙邊半寸，冇再碰它。舊布紅痕被折在旁邊，紅麵朝裡，和藥碗下的影拓隔開。
周伯看了一會兒，低聲道：“這東西拿出去，他們會說你私造舊紙。”
“嗯。”
“還會說你偷碰祠堂舊檔。”
“嗯。”
“再往重了說，就是毀檔。”
沈照把冷紙晾到藥碗旁：“所以不拿出去。”
周伯看著他：“那你費這些工夫做什麼？”
沈照把舊布重新摺好，紅痕朝裡，冷紙壓在最上層：“讓自己知道該看哪一本賬。”
周伯慢慢閉了閉眼。
沈照把冷紙壓在藥碗旁，黃紙上的淺字已被他抹淨。院角的廢渣還攤著，濕根埋在最底，風吹過時隻揚起一層灰。
周伯提起掃帚，把桌腳落下的紙屑掃進土裡，掃到門檻時停住：“小比那邊，真會重核？”
“告示寫了月底前。”
“那賬房會翻功冊。”
“會。”
周伯冇有再問影拓上的字。他把掃帚靠回灶門，轉身去收院角晾開的普通廢渣。沈照坐在桌邊，等冷紙邊緣的潮氣退下一點，才用兩根竹片把它托起，冇讓紙麵蹭到藥碗的濕痕。
他把竹片橫放在碗下，冷紙便懸在兩片瓷邊之間。風從門縫鑽進來，紙邊隻輕輕顫了一下。周伯背對著桌子收灰，木耙劃過土麵，一下一下，把院裡那些不該顯眼的痕跡都推回尋常的灰土裡。
日頭偏西時，周伯把門邊的灰簽取下來，放到桌上。灰簽上三日期限已經過了一日，紙角被風磨得發白。灰簽旁邊，還有宋硯先前從祠堂外撕回的一角舊告示，告示上寫著沈家小比預錄名冊將於月底前重核，貢獻、守夜、雜功皆入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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