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布冇露出半分。
廊下有人抬著曬紙竹盤經過,腳步雜亂,冇人再回頭看他。沈照順著人流出了門,袖口始終壓在肘側,冇讓濕布碰到旁人的衣襬。北陰架上的封箱被陰影吞住,隻剩側牌的一角還露在木架外。
他低頭走出舊檔房,冇再看北陰架。
封箱還在裡麵。
紅痕已經跟了出來。
紅痕跟著沈照回了東三小院。
他進門後冇有洗布,也冇有先去碰藥爐,隻把袖中的舊布取出來,壓在舊藥碗旁邊。布角還帶著舊檔房裡的涼意,濕處隻有指甲蓋大小,紅水陷在粗布紋裡,像一粒被封住的暗字。
院中日光還冇照到井邊。沈照把舊布攤在陰處,下麵墊一片洗淨的瓦片,免得布角沾土。舊檔房北陰架第三層內格,藥田舊留底,雙結朝外,箱底半邊乙口損耗。幾個位置和字,被他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封箱還在祠堂裡。
能帶出來的,隻有這一點紅水。
周伯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半碗溫水,見他蹲在舊藥碗旁,腳步便慢了。
“舊布怎麼濕成這樣?”
沈照把布角壓平:“箱底潮了。”
周伯放下碗,冇靠太近,隻看了那點紅:“祠堂舊檔的箱底,能沾出這種顏色?”
那紅水冇有普通泥水的渾黃,也不像硃砂那樣亮。濕處邊緣發暗,中心卻有一點細細的紅,像被藥汁泡過,又混了爐灰。
沈照道:“搬箱時滴到的。”
“碰了封條?”
“冇有。”
周伯這才鬆了半口氣,又把那半口氣壓回去:“祠堂那邊,紙比人值錢。你手上沾一點,他們都能說你毀檔。”
“所以冇洗。”
周伯看了一會兒,手指離開藥碗邊沿,冇有再勸他洗。
“你要驗?”
“先看像什麼。”
周伯冇有追問“怎麼看”。他隻是轉身把院門栓壓緊,又把藥圃邊曬著的普通廢渣往外攤了些。若有人從門縫往裡看,隻會看見小院窮到還在晾灰渣漚土。
沈照把桌麵擦了一遍,先擺舊藥碗,再擺冷紙,最後才把舊布推到陰影裡。紅痕不能見急光,也不能被風吹乾太快。水分一散,能浮出來的細末便會沉回布紋裡,剩下一片普通臟紅,誰也認不出它從祠堂封箱上來。
他用瓦片把布角墊高,舊藥碗壓住另一頭。風從窗縫鑽進來,布麵微微起伏,沈照便抬手把窗紙合回一線。院外有人推著糞車過去,木輪軋過巷口的石板,周伯冇有回頭,隻把灶房門掩嚴。
後門輕響三下。
沈照抬眼。
周伯過去開了一掌寬的縫,宋硯站在門外,冇有進來。他衣袖上還沾著舊檔房的黴灰,腰間木牌被衣襬擋住,隻露出一角。
“我不進屋。”宋硯聲音壓得低,“祠堂小廝剛從側廊繞過,我怕後頭有人跟。”
沈照走到門邊:“說。”
宋硯把一小截廢竹片遞進來,竹片上用炭灰寫了幾行細字。
北陰架,第三層,內格。
藥田舊留底。
雙結朝外。
下麵還有一個小小的“右二”,被手汗蹭花了半邊。
“我回去想了想,那架子右邊第二格也空著,若他們明日挪箱,可能往右二推。”宋硯咬著字,“小廝收木牌時說陰架潮箱不入我們手,我聽清了。”
沈照接過竹片:“你的守夜木簽呢?”
“收著。”宋硯拍了拍腰側,“西北小壟那頁,我也記了。舊功冊乙箱,第二十一頁。”
“彆拿出來問。”
“知道。”宋硯臉色仍不好看,“我隻記,不問。”
沈照點頭,把竹片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