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長明盛世 > 第六十二章 璞玉

長明盛世 第六十二章 璞玉

作者:幸福來敲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5:05:31

陳硯之習慣了,低調不要招搖,這就是久處體製內一貫的作風。

在體製內久了,你就知道,有人稍稍高調,立即就會招來打擊。

為什麽?

因為你破壞了生態平衡。

什麽人在什麽位置,說什麽話,都是有固定模式的。

這個習慣,他也一直帶到了讀書求學上,這與文人喜歡露頭,揚名,出風頭完全不同,甚至他也確實不喜歡這個調調。

寫完兩道截搭題後,陳硯之迴到宿舍溫書,仔細想自己的話,是不是過了。

是不是不夠委婉,有沒有給先生留下足夠的麵子。

這都是他上一世的思維,這麽活著確實有些累。

這句話是不是令對方產生了某種歧義或有什麽誤會,或者對方的話是不是暗中在點自己什麽。

體製內都文明人,一般不撕破臉,但因為問題擺不上台麵,所以就鬥得更狠。

不過陳硯之會花時間複盤一下,卻不敢一直想,點到為止,否則就會陷入猜忌和內耗。

他想安安靜靜地讀書,至於同窗之間的紛爭以及種種勾心鬥角,都不是自己想理會的事。

當然如果能通過程啟南認識俞大猷就好了,不認識也沒有關係,這不是自己來書院讀書的主線任務。

到了夜間,周金來齋舍裏查寢。

養正書院的規矩,晚上是一定要到寢的,相反中午與下午可以不在書院。

“趙景行哪去了?這小子……”

陳硯之道:“趙師兄今日讀書用功,說是悶得很,出去透口氣。”

見趙景行還沒迴來,陳硯之給周金說了好話,然後偷偷拿了把李幹塞到他的手裏。

“還請齋長寬宥。”

周金看了李幹沒說什麽,便道:“這趙景行好幾次了,你多提醒他一番。”

“否則下次我便不那麽好說話了。”

一旁的程啟南道:“雲舉,厲害啊。”

“這周金與履道有過節。”

陳硯之問道:“師兄過獎,履道去哪裏了?”

“總得提醒他一番。”

程啟南笑笑道:“說了你也不懂。”

陳硯之當即懂了,又故意裝著不懂地道:

“我明白了,是男男女女在一起打架。”

程啟南捧腹大笑道:“說得對,說得對。”

分齋舍上,周金確實照顧了陳硯之。

不僅這個齋舍隻住了三人,而且趙景行和程啟南年紀都不大。

趙景行十五六歲,程啟南也隻有十七八歲。至於三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學員也是大有人在。

不過像趙景行這樣十五六歲就晚上憋不住的,倒也……

周金看似霸道,但僅憑霸道,做不了齋長。

陳硯之想到這裏繼續讀書,一旁程啟南看著這一幕道:“雲舉早點歇了吧!”

陳硯之道:“程兄且歇息,容我再讀讀書。”

說罷陳硯之拿東西稍稍遮住了燈光,程啟南看了這一幕心道,也是快府試了,才這般用功。

我也就剛入書院這般勤快,久了也……也懈怠了。

程啟南躺在床上一會,看著陳硯之背心挺得筆直,整個人一動不動。

不過是十二歲的少年罷了,我何須放在心上,他心底越覺得越煩,最後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

“雲舉我與你一起讀!”

他也取出書與陳硯之同桌共讀,很是打不過就加入的脾氣。

“好啊!”

陳硯之笑笑。

快半夜時,趙景行迴到了齋舍,滿身脂粉氣。

他看到陳硯之,程啟南還在點燈讀書,心底升起愧疚之意,心道:“明日不可再這般了,否則就趕不上他們了。”

程啟南道:“今日周金查寢了,多虧雲舉替你出麵。”

趙景行道:“謝了,雲舉。”

陳硯之頭也不迴道:“舉手之勞。”

次日晨起,趙景行、程啟南都去齋舍上課,陳硯之則沒去。

他多睡了一會,拿了餅子吃了早飯,就在齋舍裏讀書,一直快中午時纔出門。

這離府學就幾步路。

陳硯之就坐在府學門前一會功夫,片刻後看見兄長陳頌之後,陳硯之上前道:“宗兄!”

“你怎在此?等了我多久,怎也不要人稟告。”

“兄長,我入了養正書院。”

“王學?”陳頌之皺眉,“這麽大的事,你怎不稟我?自作主張。”

陳硯之道:“宗兄,我肚子餓了。”

陳頌之搖搖頭,示意幾個結伴的同窗先走了,當即拉著陳硯之到一旁食肆吃飯

陳頌之要了兩大碗稀飯,一大碗豆腐,淋上醬油,還有小魚幹,一小碟紅糟肉,一碟醃菜。

陳頌之道:“王學不是久居之地。”

“省城就養正書院一所王學,而辦養正書院的聶巡按剛被罷。背後沒有人扶持,勢必舉步維艱。若府試有個好名次,為兄替你引薦至四大書院讀書。”

陳硯之道:“山長對我很器重。”

陳頌之夾了塊肉放在陳硯之碗裏,然後罵道:“器重有個屁用,快倒了的書院,也隻有你當個寶。”

“人要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陳硯之被當頭潑了盆冷水,不過看著碗裏的紅糟肉心道,哥哥都沒吃,卻夾給了我。

陳頌之徐徐道:“你可以暫且先在書院裏待著,但名籍不要放在上麵,時候一到就轉走。”

“這事包在我身上。入了書院也不要透露自己訊息,上次被擄之事要謹慎,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

陳頌之言語間帶著一副不容拒絕、不容商量的態度。

“是,宗兄。”陳硯之言道,“你的話我銘記在心,至於府試之後,再與宗兄你商量去向。”

未必按著兄長說得做,但話要說軟了。

陳硯之言罷,陳頌之頗為滿意地點點頭道:

“老府台看了你的文章,頗為賞識,他說不耽誤你府試,免得亂了你的心境。等你府取後,再上門拜見。”

“他讓我告訴你,人就憑著一口氣,若這口氣斷了,以後就難續上了。”

陳硯之點點頭道:“是這個道理,就如語以泄敗一般。”

本以為他會有點想法,沒料到看得如此通透……陳頌之幾不可見地對陳硯之露出欣賞之意。

“對了,書院有無人欺負你?”陳頌之已是吃完了,用巾帕擦嘴。

陳硯之道:“那倒沒有。”

陳頌之道:“若有,我去你書院坐坐。”

陳硯之露出微笑,是啊,就算養正書院,也沒人敢輕忽一個府學廩生的弟弟。

“哥哥,你也可以找個朋友關照我下。”

陳頌之道:“我可沒有養正書院的朋友。”

說罷陳頌之拍了錢在桌上,起身走了。

這話說得……

而陳硯之又要了一碗稀飯,然後就著剩下的醃菜和魚肉,將桌麵上菜全部光碟了。

吃完後,陳硯之往桌上撥了撥錢,發現還多出幾文便放入自己囊中,然後道了一句:“小二,結賬!”

……

陳硯之返迴養正書院,抵達廳裏時,講師仍是舒平。

舒平道:“昨日第二題截搭題,沒有出錯。”

幾個同窗同時看向陳硯之。

“但我不能事事都說得明白,爾等要自己迴去體會,破題之道,有明破暗破,正破反破,順坡逆破。”

“貴乎認題,謹乎守製,存乎匠心……”

陳硯之聽舒平雲雲講了一堆,但覺得你這是誆我。

既是這般,為何你不拿出一個正確的【破題】來。

“此中道理我不用再說,爾等自己也需明白。”

這般與【我確信已發現了一種美妙的證法,可惜這裏的空白太小,寫不下】是不是有點異曲同工。

老師自己不會做,讓你們學生自己去思考,答出來算我的。

陳硯之沒有言語。

舒平看了陳硯之一眼,當即把昨日兩題都講解了一番,並將批改發了下去。

“爾等再不用功,此番府試難中。”

“日日閑思而逛,看爾等落榜瞭如何對得起爹孃?”

舒平對幾名學子罵道。

接著考今日的兩道時文題目。

陳硯之知道題目不多,但要寫得精。

自己昨日兩道時文題上,被先生加了許多批語。可見先生還是用心的。

卻見舒平道:“今日不是截搭題,改成了一道大題一道小題。”

“爾等用心做。”

旋即板起臉道:“以後題目不懂得,要自己反思,不要在題目上找問題。”

陳硯之心底一凜,算是明白了。

說到這裏,卻見舒平戒尺重重一拍,落在案上。

幾個同窗都是噤若寒蟬。

“若再這般懈怠,如何去府試裏去爭,又如何與四大書院去爭,一輩子當個老儒童嗎?”

“還不快些!”

用嚴厲的措辭,來掩蓋昨日的錯誤。

不過陳硯之沒多想,而是邊揣摩邊破題。

他看向題目時有一等驚人的專注,他是來學習的,不是與人爭對錯和較真的。

你贏了又怎麽樣?

而其他幾個同窗則心道,昨日是截搭題,讓你小子取巧了。

今日是沒什麽難度的大題小題,我等不會落於你之後。

真有這麽神麽?這才十二三歲的年紀。

進書院才幾日功夫,我等可是製藝十餘年,豈會敗給你。

幾個同窗拿到題目後,都是埋頭醞釀文章。

舒平看了一眼,卻見陳硯之非常專注,也沒有心思與自己在昨日的題目上爭個對錯輸贏,更沒有半點委屈。

舒平有些愧疚,但“師道尊嚴”四個字,他是信奉的。

老師哪有向學生承認錯誤的道理,這會影響到學生心中師長的威信。

舒平再度看向陳硯之,此子真是非常專注,有等坐破寒氈的毅力和定力。隔壁小學裏同樣年紀的孩童,作個半壺茶的功夫,就要扭來扭去。

突然舒平見陳硯之眼底爆發出精光,卻見他拿起筆開始做題,這目光好似餓了許久的人突然看見心儀的美食。

截搭題也罷了,連大題也破題如此快嗎?

舒平裝作不注意,向其他人看去,隻見大多數人眼神還是空洞迷茫,或在抓耳撓腮。

有些同窗看向陳硯之,或許隻是運道罷了。

不過虛張聲勢罷了……一個同窗則心道,此人,不過是亂我心境而已。

陳硯之卻始終氣定神閑地寫著文章。

普通人哪知解題時水落石出的快樂。

寫了一半,陳硯之覺得思路有些停頓,便從袋中取了李幹放進口裏咀嚼,旋即繼續下筆。

本來陳硯之這般在室內吃零食的行為,是要被舒平嗬斥的,但他決定等一等再看。

看著陳硯之做題的樣子,舒平記得自己也曾有意氣風發的時候。

他看不慣老學究照本宣科,一日看到陽明先生‘學問在事上磨,在心上求’一語簡直打破了他思想的藩籬。

一直到了巡按禦史聶豹巡視府學,批閱諸生文章。

舒平的文章被單獨挑了出來,聶豹讀後大為讚賞,並親自召見。

“此人非池中之物!”

舒平趁此拜入了聶豹門下。

之後聶豹開設養正書院。舒平便被安排入了書院裏。

士為知己者死。

舒平一心一意要報答聶豹的知遇之恩。

學問不隻是八股文章,還有天理人心!

而嘉靖十年王學門人薛侃上疏抨擊天子,惹來嘉靖皇帝大怒。

而聶豹身為蘇州知府,被朝野抨擊為偽學朋黨,因而被罷官。

除了聶豹,薛侃還有一眾王學弟子落職。

養正書院從此便沒了靠山。

原本答應的學田撥款被府裏扣押,要知道在建立之初,聶豹給書院撥了足足五百畝學田。

養正書院如今舉步維艱,往昔盛況已不堪迴首。

想著當初聶豹興辦王學,那轟轟烈烈的樣子。

什麽真學問假學問,不過是看台上坐得是誰罷了。上麵人支援就是真學問,上麵人反對就是假學問。

昔日得意的弟子,一個個都轉去了其他書院,這令他打擊很大,也非常灰心。

舒平本有些灰心,想著在書院能幹多久是多久。

但陳硯之這明亮的目光,卻給他帶來一點不同,或許能教出一二好弟子。

舒平打破規矩,親自下場走到了陳硯之身旁。

“都是先破了題。”

“一道大題,是大題小作,一道小題,則是小題大作……”

“昨日截搭題並非是取巧。”

舒平看向陳硯之,心道,山長說得沒錯,此子確實是個璞玉。

我以後……以後也不可自暴自棄,能栽培出一個好學生,便是一個。

我就算不成器,但還有師長可以替他引薦。

“你晚上到我書齋來!”

舒平對陳硯之道了一句。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