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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盛世 第四十三章 準備出發

作者:幸福來敲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5:05:31

臨了年末。

古靈村是越來越熱鬧。

但倭寇鬧事作惡的訊息越傳越多,盡管什麽訊息傳到村裏時,都是七分假三分真。

就這三分真,又有七分誇張。

村民又說,很多倭寇都是附近海民,偽裝倭寇作的事。

真倭肯定是有的,但都是這些人雇傭的,事後往這些人身上推,也好撇清幹係。

鄉民都說,以往他們一般先派人進村打聽清楚那些富戶,然後順藤摸瓜;但若是附近相熟的人,便直接上門了。

以往都隻劫掠大戶,故大戶一個個都往城裏遷了,有的大戶修了高牆大院,請了家丁,可你總要出門,總有子侄家人在外吧。

現在倭寇連稍稍富裕一些的人家也搶。

明初時為了嚴格執行禁海,曾多次讓閩浙粵沿海百姓遷入內地,但因反對太劇烈而不了了之。

現在陳硯之也明白海貿利潤豐厚,福建沿海曾誕生出李旦、顏思齊、鄭芝龍等縱橫四海的人物。他們平日走私海貿,如果一時沒有收入便幹副業,作些沒本錢買賣。

隨著朝廷海禁日益嚴格,那麽幹沒本錢買賣的人就多了。

曆史上有一條時間線,成化八年,朝廷市舶司從泉州遷至福州。

嘉靖二年,寧波之亂,大明中止與日本勘合貿易。

嘉靖二十七年,雙嶼之戰。次年浙江巡撫朱紈將被俘海商全部斬殺,倭亂正式爆發。

不管怎麽說,人心惶惶是有的,可是臨近過年,這惶恐的味道在喜慶之下又衝淡了幾分。

接著書院的事,聽說縣裏已是上報府裏,這事已差不多定下來了。

府裏批的很快,因為縣裏說倭害日趨嚴重,也有讓村民自行保甲的意思。

縣裏報給府裏的是書院祭田一百五十畝,齋夫兩名,祭夫兩名,掌祠一人。祭田可以免稅,齋夫祭夫可以免役,村裏已是在商量張羅著這事了。

每日都有村民往三叔家裏跑,送雞蛋的,送麵條的,送各種瓜果蔬菜的。

誰都知道兄弟之中,三叔與陳行台最是親近,每日路上都有鄉民拉著他言語,有著說不完的話。

三叔人逢喜事,精神也不一樣。

而今三嬸也是漸漸顯懷了,陳硯之迴到家,總要與三嬸和豐仔說一會兒話。

三嬸在廚房烹調佳肴,豐仔幫著摘菜洗菜,陳硯之則隔著窗子和他們搭話。

三叔迴來,大家就支著桌在天井裏吃頓飯,不時有鄉鄰上門來串門閑聊,或是商量事。

三叔熱情招呼言語幾句,陳硯之就笑著在旁聽著。

這是陳硯之一日最放鬆的時候。

……

陳硯之到書院旁的小茅屋。

有了宗族庇護,他的想法也逐漸浮現出來。

當時百姓洗衣潔身,多用皂角、草木灰,或是昂貴的胰子。

這是用豬胰髒和草木灰混合製成的,隻有富貴人家才用得起。

自己若能發明個肥皂,再通過陳由中介賣出……

這肥皂的原理不複雜,油脂與堿反應,生成脂肪酸鹽——也就是肥皂。草木灰水能提供堿,油脂。

這閩地盛產茶油、桐油。

想到這裏,陳硯之從書院離開到了村東頭。

油坊是間土坯房,還未走近就聞到油香,門口堆著茶籽,裏麵傳來木槌敲擊油楔的聲音。

王老六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赤著上身。

見陳硯之來,他停下手中的活問道:“硯哥兒怎麽來了?可是你三叔要你打油?”

“我想買些茶油,不要最好的,次一些的就好。”

王老六笑道:“小心些,別灑了。”

散學後,陳硯之背著竹簍、皂角與茶油進了山。

他去灶房取了個瓦盆,又從灶膛裏扒出草木灰,加水攪拌,靜置澄清。

這就是最原始的堿液。

堿液澄清需要時間。

陳硯之把瓦盆放在屋角,到一旁溫書。之後他將清液倒進另一個瓦罐,從屋裏取出茶油。

按照一定比例,將油和堿液混合,開始攪拌。

沒有攪拌器,隻能靠手腕不停地轉動木勺。油和堿液起初涇渭分明,後慢慢地變得渾濁。

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變得粘稠,還有一層皂膜。

陳硯之心底大喜,這是皂化反應完成的纔有的。

他把糊狀物倒入竹筒裏,放在陰涼處。

耐心等待凝固。

第三天,皂體終於凝固。

陳硯之喜出望外開始脫模,最後得到淡黃色的固體。

他取了一塊拿去溪邊試驗。

一塊破布,拿皂體放在上麵搓揉,產生出了泡沫。

最後他再用溪水衝洗,泥漬竟淡了許多。

這去汙力確實比古人用的皂角強,但比起後世的肥皂還差得遠。

陳硯之細想,不夠完美的原因,堿的比例可能偏高,洗完後手還有些幹澀。同時這個油脂也不夠純,皂體偏軟。

他開始嚐試從茶籽渣中提取殘油。

方法很簡單,先把茶籽渣碾碎用水煮,這時候會有層油會浮在水麵。出油率低是低了,但成本也低。

有了油脂來源,這迴他又將堿液濃度和比例進行進一步調整,同時加入了少許鹽。

這次的成品就比上一次更強了。

不僅皂體堅硬,而且去汙也更強。

這次陳硯之拿了件有油漬的衣裳,在溪水裏搓洗後,油漬消失。

陳硯之陸續做了一,存樣備好,日後準備再通過陳由將此賣出便是。

這次他要自己經營,還要利用好宗族關係。

他想起了明朝首輔王錫爵祖上的發家經曆。

王錫爵祖父王湧,以幹局(才幹格局)起家,出任裏長,後娶了徐氏,徐氏家裏是典客,也就是典當商,然後開設當鋪。

王湧的兒子,王錫爵的叔父王少荊又涉足於手工業,而王錫爵的父親雖沒經營產業,但娶了嘉定富室吳氏,帶來了豐厚妝產。

到王錫爵出生時,王家家產已累富巨萬,成為太倉首屈一指的首富。

這個路線是可以複製的。

從掌握一定地方資源的甲長起家,進入商業,通過自身努力及聯姻積攢了大量財富後,子弟讀書出息再保障財富。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必須要有功名!

……

晚風習習。

邱夫子也教習完了最後一堂課。

陸文名一直在說因為倭害,府裏可能要將來年二月的縣試,四月的府試都要取消或者是推遲。

這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過誰也沒當真,該讀還是繼續讀。

陳硯之近來時文題目,一直作得很好,有一次竟在邱夫子手中得了五個圈。

在今日最後各人所作的五道時文題目上。

這一次邱夫子破天荒給所有人的所有卷子都評了【圈】。被文章折磨了幾個月的眾人,看到卷子上的【圈】,幾乎熱淚盈眶了。

“雲舉,你的卷子能否借我看看?”

賀仲燾主動向陳硯之言語道。

陳硯之欣然借出,對方看著陳硯之卷子,緊皺眉頭自言自語地道:“此題如此破之果真更好!”

“雲舉,你的時文又長進了。”

陳硯之道:“哪裏,僥幸得了邱夫子指點,尚有許多不足需向諸位同窗請教。”

永遠是這般四平八穩的迴答。

賀仲燾借走,其他同窗也是來借過卷子,與自己的卷子對照不足。

社學最後一個月,有些同窗不顧陳硯之入學最晚以及昔日對他的疏遠,都是放下麵子主動向他請教。

為什麽學霸不經營關係,人緣都很好?

因為自己本身就是關係。

關係不會讓你成長,你的成長才會讓關係發生變化。一心隻求學習進步的人,就是最有關係的人。

陳硯之一一解答,然後看到了陸文名。

其實陸文名這人相當能放下身段,這一個月來,陸文名數度主動求教,向陳硯之探討如何磨礪時文的辦法。

至於之前捨不得分享的糕點,如今也時時送來。

陸文名數度送糕,陳硯之也不推辭,笑著收下,轉手便散給二館、三館的同窗:“文名兄的糕,大家都有份。”

接連幾日,二館三館的同窗見了陸文名,都熱絡地道謝,誇他大方。陸文名被謝得一頭霧水。

他琢磨了幾日,迴過味來,從此不再送了。

麵對陳硯之始終不鹹不淡,不遠不近的態度。

主動幾次後,陸文名自感沒趣了。

……

徐明看得心底大樂。

之前陸文名敢於得罪陳硯之,不就是賭他沒辦法翻身,現在就想買後悔藥了。

想到這裏,徐明便走到二館與陳光聊天。

最近徐明與陳光交情不錯。

徐明明白直接與陳硯之交好則目的太明顯,轉而和陳光示好,以後陳硯之若發跡了,怎麽都會帶上自己。

陳硯之將卷子借出後,好整以暇地走到二館外,買了幾個光餅。

以後要有一段吃不到這光餅,還怪懷唸的。

自己也會懷念這段時光。

“要兩個光餅!”

陳硯之在一群儒童中要買光餅,卻見陳先生與幾個三館新儒學儒童站在一起。

“見過先生!”

陳先生點點頭,一旁幾個儒童道:“硯之師兄,硯之師兄!”

幾個儒童靦腆地道:“硯之師兄,你不過一年多便進了一館,怎麽學的能否賜教?”

賜教?

陳硯之有些不知說什麽。

陳先生道:“硯之,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陳硯之道:“就是‘念茲在茲’,你要時時刻刻將心放在用功讀書上。”

“硯之師兄,此話當真嗎?我總是挨罵以後才努力讀書一陣,過了那股勁後,又那樣。”

眾人聞言都笑了。

幾個儒童散去後,陳先生對陳硯之道:“此番縣試,你可以進城去托炌叔!”

“他在縣令麵前說得上話,有些話他比那些秀才講得更中聽。”

陳先生顯然熟知一切,並給陳硯之指了一條門路。

“不要怕開不了口,麵子薄。自家人的事,他會盡心的。你要知道頭場入兩圖不難,難得是名次,難得是出圈。”

“隻有出圈或者提坐堂號,府試方有希望。”

“縣試考得再好,府試不過也是白陪了一場。很多人都是一鼓作氣,這一次過了就過了,而那些考了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的反而一次不如一次,該走門路還是要走門路。”

陳先生又給陳硯之叮囑了一番心得,陳硯之一一聽了。

陳硯之有點高考前一天,接到老師電話的感覺,叮囑的話說也說不完。

最末陳先生道:“你縣試府試時都可以住在炌叔家裏。”

看著陳硯之與陳先生聊天,這時二館的人出麵道。

“硯之!”

“硯之!”

“日後中了秀才,莫要忘了我們啊!”

“硯哥,日後去了縣試,要替咱們社學爭光啊!”

陳硯之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

當初在二館、三館的熟人也與陳硯之打招呼:“苟富貴,勿相忘啊!”

“好的,狗富貴,互相汪!”陳硯之答道。

“阿光!”

陳硯之遞了光餅給陳光後,陳光一麵啃著光餅,一麵諷刺道:“這些人以前看你躥速太快,或多或少都有些言語。”

“而今看著你在一館之內也是出類拔萃,還要參加今年的童子試,倒也……”

陳硯之笑道:“……放下了以往偏見,他們還盼著我能出人頭地,光耀鄉裏呢。”

陳光聞言也笑了。

“聽說縣試府試會推遲,真的嗎?”陳光問道。

陳硯之道:“我看多半不是真的。”

“你等我一下。以前一直在一館讀書,都沒空登上這山看看風景。”

片刻後陳硯之迴到一館收拾書袋,然後分別向邱夫子、陳先生告別。

陳硯之、陳光一麵啃著光餅,一麵往一旁的山上行去。

小山不高,但已足以遠眺大江,遠方層層白雲,山下是錯落有致的人家。

吹著山風,陳硯之看著一切,將一切都記在心底。

因為登到山頂,見過山巔的天地,方懂得到底是什麽樣子。

陳硯之道:“人在山下,覺得山很高;登上來,又覺得也就那樣。”

陳光道:“不會啊,好壯闊,以前都沒覺得。”

“那是,山河本是壯闊的。”陳硯之笑了笑,“也因你看見了,從而更加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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