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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盛世 第三十八章 保你案首

作者:幸福來敲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5:05:31

徐周帶著陳硯之到了城中三牧坊。

此坊因正德年間,何頻(知府)、何岡(知州)、何繼周(知縣)三兄弟同時仕途得意而名。

三牧坊中一大戶人家院裏,徐周通稟而入。

“得知袁老爺喜得一太湖石,特來恭賀。”

知客笑著道:“這般請。”

陳硯之入府看到園林,假山皆由太湖石所砌,景色可觀,還有數株古榕參天而立。這等私家庭院不知傳了幾世。

一旁徐周覺得陳硯之是初入大觀園,當即提醒道:“莫要亂看。”

陳硯之聞言笑了笑,收迴目光。

那迎客笑道:“貴客,咱們家老爺此處府邸在省城也是一等一。”

二人來到一處廳內,一旁還有幾個清客,幾個讀書人模樣。

眾人作了個揖,當即不說話了。

片刻一名四五十歲的富態老翁步入,陳硯之仔細打量對方,但見此人氣度不凡,足履穩健,大約是老錢作派。

眾人見到這老者一並起身拱手行禮。

“見過員外!”

對方笑道:“今日天色晴好,正好與諸位賞石。”

當即袁員外引著徐周與眾清客往園中賞石。

園子假山疊嶂,一石一景皆有名目,皆冠以飛雲、棲霞之名。

徐周跟在後頭,對著袁員外言語幾句,不時高聲稱妙。

不久到了地頭。

“此石大有來曆!”袁員外指著一尊太湖石,笑道,“年前從蘇州運來,僅船過江海,便費了我數百兩銀子。”

一名清客立即接道:“瘦漏透皺,真是太湖石之上品。”

另一名讀書人道:“此石有靈性,非福厚者不能得之。如今到了袁府,終於算是歸了正主。”

一名讀書人捋須道:“此石形如蟠龍,背負青天,正應了員外尊字‘雲從’,真乃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眾人一並稱妙。

徐周在旁聽了片刻,神色肅然,整整衣冠道:“晚生方纔粗看,隻覺石形奇偉,如今聽先生們點撥,方知其中竟蘊藏這般玄機。”

他說著走近兩步,仰麵端詳那石,又皺眉沉吟片刻,忽地擊節歎道:“晚生鬥膽,此石不止形似蟠龍。你們看這石腹凹陷處,恰如雲海翻湧,石脊隆起處,實乃龍脊嶙峋。”

清客們齊聲喝彩,道:“妙極!妙極!徐兄果然慧眼如炬!”

袁員外嗬嗬笑道:“徐生果然有眼力。”

陳硯之在旁默不作聲,都是徐周與對方幾人開口稱讚。

不久眾人到了亭邊坐好,袁員外去更衣了。

侍女們端來果品、糕點、清茶等物。

一名讀書人道:“當年司馬遷足跡遍佈天下,故史才獨擅千古,蘇東坡晚年遊於海上,則為文益奇。我等製藝不能埋首於桌案上,也要四處走走。”

一名清客笑道:“如此說來,你們還去過何處?”

對方說了幾個地方,又問徐周。

徐周頗有慚愧地道了幾個地方,都是福州府附近,頗以沒見過什麽世麵為憾。

對方意味深長地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行萬裏路不如閱人無數!”

“而閱人無數不如貴人相助。”

眾人聞言默契地笑了。

袁員外重新入座,眾人聊了一會兒後。

袁員外道:“上次所言,此番太守要在元宵看燈,附郭三縣要求家家戶戶都要出燈。”

“富家一戶一盞,貧家兩三戶一盞,可憐水災方過,還要防倭備倭,清查窩主,百姓何苦。”

清客會意道:“老爺所言極是,昔日就有民諺,富家一碗燈,太倉一粒粟;貧家一碗燈,父子相聚哭。風流太守知不知?惟恨笙歌無妙曲。”

“太守猶自不知體恤民力,要百姓家家戶戶都出錢捐燈,實不可忍。”

一旁有人嘀咕道:“觀燈未嚐不可,這也是太守熱鬧一番的用意。”

話音剛落。

袁員外眉頭一皺,他下麵的狗腿子般的清客立即道:“小友此言差矣,若是花燈所費從府庫中所出,我等絕無異議,但太守這般讓百姓捐燈,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民,實在是不智不仁之舉。”

“似我家東主這般捐一百盞燈也是不怕,但似普通百姓家,哪怕是哭到天明瞭。”

袁姓富商微微笑道:“也不是那般富裕。上用申韓者,其下必佛老,倒也不錯。”

聽著眾人繼續說說聊聊,言談之間都責怪太守太過於生事。

陳硯之藉口出恭,便屎尿遁開了。

等陳硯之迴到亭子後,徐周當即道:“朱門絲帳裹銀燭,玉盤珍羞競相逐;寒窗破壁借螢光,稚子饑啼聲斷續。朱門太守知不知?秋月春風空對樽。”

眾人紛紛稱讚徐周的詩才。

袁姓富商感歎道:“真可謂是為民請命,徐小友之人品,真是貴重,袁某沒有錯識人。”

席間又有人向方纔出恭的陳硯之問道:“小友以為如何?”

陳硯之道:“我年紀太小,跟隨出來開開眼界,談不上什麽見識。”

對方笑道:“小兄弟高姓大名!”

陳硯之笑著道:“在下陸文名。”

徐周聞言看了陳硯之一眼。

當晚袁姓富商在附近擺下一桌豐盛宴席。

眾人前往用飯,陳硯之不能喝酒,下樓時卻見到徐周與店家言語拿了兩瓶好酒記了袁員外的帳上,卻包好了放在別處。

徐周辦好了上樓正遇上陳硯之,倒是一臉坦然地道:“雲舉。”

“師兄,我出恭。”

徐周點點頭。

眾人迴到席間吃飯,不久散去,幾個讀書人清客都住在省城。

袁員外知道陳硯之,徐週二人沒有去處,便安排了一間幹淨的客房給二人住下。

徐周、陳硯之二人住下後,有美婢打湯給二人洗腳。

洗腳後,又換了一桶水,二人便把腳泡在熱水桶裏。

徐周舒服地搓著腳道:“這省城裏的溫泉水真是好,我這爛腳經這麽泡一下子就舒坦了。”

“想當年為了求學,走了一日一夜的山路,路遇大雨鞋襪都濕透了,到了別人家裏也不好意思換,這腳就這麽爛了。非得這麽泡一泡才舒服。”

陳硯之看婢女端著盆出去,問道:“徐兄與太守有仇嗎?”

徐周搖頭道:“無仇。但這位袁員外,產業多置於西湖外。如今太守要疏通西湖,不許城中士大夫借優免之名,巧為規避,得罪了不少人。”

陳硯之聽了道:“疏通西湖是好事,你怎替人作刀?”

徐周道:“這有什麽辦法。”

陳硯之道:“那你不怕得罪太守。”

徐周道:“太守一任才幾年,省城士紳勢力盤根錯節,多少人在朝為官。他敢疏通西湖縱是便民,但得罪了士紳犯了眾怒,鬧得不可收拾。他的官位也是不穩。所以這疏通西湖之事,我賭最後必然是不了了之。”

“再說我等也要有被人利用之處方可。反正今日你有這大床睡,一餐飽飯,明日他還會送你我一筆錢,說是作應試之用。”

“你既有此擔心,不通報真名也是對的。”

陳硯之道:“我一介無名小卒,誰會在意。”

徐周點點頭道:“你放心,袁員外不會讓我們白走一趟的。”

“明日的開筆之費。你且收下就是!”

徐周起身,走到一旁拿起茶壺沏了兩杯茶。

徐週一聞,精神一震道:“雲舉,上好茉莉花茶,不喝可惜了。”

陳硯之算是明白,為何徐周入城後,出手如此闊綽,還有錢捐監了。

“雲舉,你喝不喝。”

陳硯之也是既來之,則安之。

“這茶不錯!”

茶湯清香有味,陳硯之喝了一口讚道。

次日袁員外有事,迎客來送他們。

雖說袁員外不在,但還是贈了陳硯之、徐周每人五兩銀子和一副文房四寶。

迎客笑著道:“二人既是來了一趟,不如留首詩,以賀東家太湖石之典。”

“好說。”

徐周不愧是邱夫子第一高足,才思敏捷,當即不假思索留了一行詩。

徐周見陳硯之停筆不寫,以為他不願寫,笑道:“雲舉,詩才匱乏,我這裏還有一首。”

徐周當即吟出一首詩,並示意陳硯之寫下,連迎客聽了也不由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硯之這才動筆寫了,落款上書‘陸文名’三字。

迎客笑了笑,當即拿著詩詞入內。

二人離開了袁府,又去昨日吃酒的地方取了兩瓶酒。

徐周對陳硯之道:“這酒值個五六兩銀子,你我師兄弟一人一瓶。”

“師弟,你若上門贄見,這酒送得出手。”

陳硯之收下道:“謝過師兄。”

徐周道:“離著明年鄉試還有段日子,我得進書院就學。”

“書院?”

徐周道:“你也知道國朝之初,都是推行官學,這也是科舉必由學校由來。”

“但如今官學日益腐化,你在縣學府學也學不到什麽有用的,很多讀書人便往書院中就學。”

“不說生員,而今童生也多往書院就讀。以往院試裏,社學出來的弟子十個裏能有二三,如今一個都不到,大多是家塾或書院出來的。”

“不過在書院就學的,非富即貴,還要人引薦。咱們普通百姓要入書院中,大多受人排擠,但還是能學到些許有用的或者結識一些人。”

“更不說書院的山長,助教都是省城名望人物,這些人等閑官員上門求見都未必見,但在書院裏不僅能遇到,甚至能同桌共食呢。”

陳硯之點點頭,書院在正德,嘉靖開始流行,這時候主要是科考式書院,為了科舉進學之用。

比如福州五大書院。

其中養正書院,是王陽明弟子聶豹為福建巡按時所建,取的是講會製度。

此外四大書院道南書院、勉齋書院、登雲書院、觀瀾書院則專為科舉進學之用。

其中勉齋書院是洪武八年所辦。

道南書院,登雲書院則是成化年間所辦,登雲書院屬懷安縣,遠離省城,就讀不過百人;而觀瀾書院永樂年所建,亦遠離省城,是私學非官學。

其實仔細說來,如果說進入官學成為秀才,算是加入本鄉士大夫圈子。

那麽官辦書院則又是一個圈子。

開國時太祖皇帝廢除書院,設立官學,意在打擊地方士紳。

但天下承平百餘年,地方讀書人日增,縣學又不可能完全供養。所以書院又重新興盛起來。

通過科舉,選拔出人才,又要會走關係,自身也得硬,這就是科舉的常態。

不過這不是陳硯之考慮的,他問道:“我本經是易經,若學易,還要拜入名師不可。不知書院之中,可有?”

徐周道:“我聽說道南書院之教授趙本學,乃蔡清之徒,能文能武,你若能從他門下專研易經,倒也福分不淺。”

二人約定日子一起返迴古靈鄉,當即作別。

陳硯之當即出城,到了府城以北的懷安縣衙附近。

這裏有官舍,聽三叔說,陳炌深得前任縣令賞識,念在他在縣衙效勞幾十年的份上,撥了一間吏舍允給他。

現在陳炌一家老小都住在這間狹隘的吏舍裏。

陳硯之到了敲門,出來一名二十多歲年輕人,對方聽說陳硯之身份後道:“爹爹,現在都在舊縣衙辦事,十日方纔迴家一趟。”

“你且在這歇息一晚,明日爹爹就迴來了。”

陳硯之聽說後答允了。

陳炌的屋子狹小,陳硯之擠了一夜後,等到次日天明,方纔見到了風塵仆仆的陳炌。

陳炌見了陳硯之有幾分意外,待看到擺在屋裏的酒後心底有數,手上則繼續往缸子裏舀水喝。

陳硯之道:“三叔說,書院已建得差不多,到時候請炌叔迴去題個字,順便問一問縣主將百畝社田辦下。”

“這我有計較。”

陳炌一抹嘴唇上的水跡,端起灶上銅壺裏溫著熱茶,倒在碗中道:“說說你的事,你來見你炌叔,不然這酒我可不收。”

說到這裏陳炌沉下臉道:“別與你炌叔兜圈子。”

“說說吧,什麽事求我?”

陳硯之笑道:“炌叔說笑。常說我們讀書人要知書達禮,到底什麽是知書達禮?”

“那就是除了讀通書本上的話,還要學會送禮。”

“小侄今日到炌叔這試試。”

陳炌聞言大笑,然後道:“好個硯囝,那我便收下。”

“那他日有事再來找你炌叔!”

陳硯之道:“既是炌叔相提,我這真有一事,我明年縣試在即,求炌叔關照。”

陳炌反問道:“你有五百兩嗎?”

陳硯之道:“沒有。”

陳炌道:“你若拿得出,我保你縣試案首!”

陳硯之心道,得了縣試案首,按照不成文的規矩,可以直接保送進學,躋身秀才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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