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長明盛世 > 第三十六章 安身立命之地

長明盛世 第三十六章 安身立命之地

作者:幸福來敲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5:05:31

五代時福州海貿便極發達,詩人韓偓曾登上烏山遠眺賦詩道。

“中華地向城邊盡,外國雲從島上來”。

懷安縣的懷安瓷就曾遠銷海外,隨著太祖禁海漸漸沒落,不僅懷安瓷沒了,連懷安縣也要被合並。

而今市舶司從泉州移至福州後,商業又重新發達,碼頭旁有一山名為惠澤山,乃閩王無諸為漢高祖受封處,山上還有米芾所書全閩第一江山的石碑。

山下皆是街市。

陳硯之沒有著急上山,而是在街市上吃了碗熟魚粉幹。

旁邊攤子有人問:“你這軍漢怎賣硯台?還是宋硯?”

對方那軍漢扯著嗓子道:“這是我出海時,從海裏打上來的不成嗎?”

陳硯之聞言差點給這軍漢豎了個大拇指,你怎不說是從天上掉的。

事實上沿海軍戶一邊禁走私,一邊自己走私已是公開的秘密。

陳硯之看著過往的人,也感到這裏真是魚龍混雜,航海的興盛,導致木材的需求激增,上遊從延邵建等州府的大木都被砍伐,沿江送至福州打造。

故而幫會以木幫為首,而木幫則為浙江人所主導,他們在江南江北都修建了會館。

除了幫會還有境社。

眾所周知閩地民間信仰眾多,一境便是一廟。

境大小不一,有時數巷一境,有時一巷數境,境內有自己的社廟。後世福建遊神之所以聞名,亦由此而來。

社廟都是民間自理,如管理機構稱大堂,負責人稱總理,都是鄉紳人士擔任門麵人物,與官府打交道,至於辦事人員都是鄉間自願之人,除了辦迎神遊神活動,同時常常聚集議事。

鄉下宗族治理,城郊則改以宗教治理。

陳硯之會了鈔,便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這裏香火旺盛的社廟隨處可見,煙熏火燎的令他差點睜不開眼睛。

登了半山,這裏被稱作越嶺,也稱作龍嶺頂,山頂有三口如眼般小井成品字排列。

陳硯之點點頭,江水雖便利,但閩水時常泛濫。水災之後,便疫病大生。

這時喝江水容易得病,喝井水則不必。

井旁一旁便是陳由送他的宅子。

從山上望去,山腰上屋舍錯落有致地排列至碼頭,而廣闊的江麵宛若茫茫大海一般,無數江船停而複去,再朝南眺望去江岸遠方山巒如黛。

陳硯之尋到了屋子,乍看過去好似聯排別墅,其實就是五六間木屋並排作一處,一樓的鋪麵就經營著米、麵、紙、海產等營生,二樓則作居住用,也有幾個濃妝豔抹的女子坐在二樓陽台的美人靠上,用扇子半遮顏麵向街下望著。

不過幾處樓宇間都用形似馬鞍的風火山牆隔開。這聯排木屋極易著火,除了設馬鞍牆隔離外,裝滿水的水斛更是隨處可見。

屋子早已閉門許久。

他掏出鑰匙開啟門鎖,因此屋空了一段日子,倒有些住在這裏的街坊來圍觀。

見陳由開啟門後,幾人上下打量了陳硯之一番。陳硯之倒是朝眾人點點頭,進門後又將門合上。

屋子麵闊三間,屋內塵土味頗重。四麵都是用杉木板所建的,地上鋪的是防潮的三合土,一進門除了正對門還擺放著一個神龕外,空空如也。

神龕後的後間,則有個剛剛容兩人側身而過的樓梯通往二樓。

樓梯下隔了個簾子作隔間,裏麵放著麵盆。一旁放著灶台和飯桌。

二樓有三間,有幾樣傢俱臥具,還有外搭的小陽台,可供晾曬衣物,屋簷修得很短,以防颱風來襲。

最高處便是小閣樓,從這裏可以望到二樓瓦頂。

而二樓樓頂單坡朝南,鋪了好似魚鱗般的瓦頂,因許久沒打理,上麵還長著些草。小閣樓下的樓梯下也作了個儲物的隔間,這是閩地獨有的柴欄厝。

陳硯之估摸樓下樓上不算小閣樓,居住麵積應該有一百平米。

見一旁有一掃帚,便拿來略一打掃,不久就有人上門敲門。

對方自述乃保正,左右還有幾個身材高大、似幫會人物的鄰裏,正目光逼人地審視著自己。

在咄咄逼人的目光中,陳硯之從容不迫地將房契取出給對方過目。

保正詫異道:“陳家將這屋子過給了你家?”

陳硯之則道:“確實如此。”

保長見陳硯之年紀雖小,但氣度從容,一番讀書人做派,不敢小看。

陳硯之當即道:“我本住鄉下,但因要進城讀書備考,便搬進這處宅子訪師從友。”

保正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原來是相公,失敬失敬。”

陳硯之道:“不敢當,他日若掙到這頂頭巾,必謝保正吉言。”

保正聽了滿臉堆笑,左右街坊聽了也紛紛上前行禮。

陳硯之點點頭,言語幾句將人打發走了。

保正出門後,左右的人道:“他剛喬遷新居,也不設酒設宴招呼街坊”。

“不會是逃軍子弟吧?”

“我看他黃口白牙的,說話倒有門道,倒像個讀書人家出來的。”

保正道:“上麵官府上的紅契,不會是假的。若是白契,咱們就要說道說道了。”

“李癩子老說這宅子的閣樓,擋住了他家風水,放話要拆了此閣樓,不然便拆了這屋子。之前李癩子好歹顧忌是陳家產業,如今……不如再問問。”

保正道:“這李癩子是無理也鬧三分的人。但能接陳家產業的,我看也不是等閑人。”

“咱們再問怕得罪人,也不要攪合進去,迴頭讓個讀書人上門問一問,探探是什麽來頭。”

說完眾人便散去了。

陳硯之則繼續打掃屋子,雖說住處有些簡陋,卻能值百兩銀子。

一來是越嶺這地方寸土寸金,因為閩水每到雨季都會泛濫。若遇台風來襲,越嶺四麵則成澤國,故有錢的商賈都會將屋子建在越嶺上。

二來此宅作為街屋,可以如沿街其他柴欄厝般,將空間的前間租出去作為鋪子,而人則住在樓上,此宅本就是商住兩用的設計。

陳硯之暫不打算將前間租出去,日後作為會客之用。

日後若考上秀才,也可以不要名聲作個訟師,將下麵鋪子作為營生平日接接生意,被百姓們尊稱一聲‘陳大狀’,累了倦了就關上門去二樓躺一躺睡一睡。

若再娶一房妻室,平日煮茶燒飯,好像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打掃後,陳硯之到了閣樓上。

閣樓裏擺著小床,推開閣樓的小窗,潮濕江風又混雜魚腥味、木屑味、香火味迎麵襲來。

山下則是叫賣聲、鋸木聲、江濤聲此起彼伏。

陳硯之所在閣樓朝南麵江,景緻非常的好,妥妥的江景房。閣樓的窗戶側對著江上一片沙洲,此洲聽說乃三縣交匯處。

這沙洲還有段公案。

成化二十一年時,閩水泛濫成災,於是在侯官縣、閩縣、懷安縣交界處衝成一沙洲。

三縣農民爭先恐後登洲插竿圍地,引發械鬥,死傷了好些人。而三個縣的知縣知道後不僅不製止,反而打起了官司各執己見,都說沙洲歸本縣所有,各不相讓。

後福州府知府將沙洲判為三縣共有,三縣地界也就此劃定。

此洲也名為三縣洲。

聽完這則故事,陳硯之深感自己真是活脫脫地活在叢林社會。

因為資源匱乏,所以什麽都要爭,動不動就要算計別人。

此刻江風習習,望著江心沙洲,雖有市外繁華喧鬧,但對陳硯之而言這裏實在是一處讀書的風水寶地。

畢竟是現代人,脫離社會也會不習慣。

所以讀書地方既不能太靜,也不能太鬧。

若在此小閣樓上臨江讀書,倒也是件美事。

陳硯之悠閑地坐著,眯起眼睛吹著江風,雙手枕著腦袋。

此刻沒有資訊轟炸,沒有飯局應酬,沒有陰陽怪氣的臉色,沒有拐彎抹角的話,每天有更多時間來與自己相處,這就是老登夢寐以求的生活。

遐想片刻,有人來敲門。

陳硯之開啟門,卻是街坊前來聊天。

對方三十歲左右,一身儒衫彬彬有禮地朝陳硯之行禮道:“在下省城養正書院的學生,得知街鄰來了位相公,特來拜訪!”

陳硯之心道,省城有四大書院:道南書院、勉齋書院、登雲書院、觀瀾書院。這養正書院雖不在四大書院之列,卻是福建巡按聶豹所建,至今不過四五年功夫。

但如今廣收生員,儒童,頗有後來居上之勢。

聶豹是王陽明高足,建養正書院的目的,也是將王學傳播入閩。

陳硯之正要答話,卻看到對方身旁站著一名軍漢,正是白日吃熟魚粉幹時所遇,那個在海底打撈出一台宋硯之人。

這名軍漢雙手叉腰,目光不善地打量著陳硯之,並朝屋內望去。

陳硯之心知對方背景有點複雜,其實福建沿海不少大家族,甚至是士大夫官員都暗中走私於海上,這些人被朝廷稱之為窩主。

當然他們自稱為歇家。

窩主與倭寇有時候就是那麽一線之隔。

不僅官員士大夫走私,很多窩主暴發橫財後,想得第一件事也是洗白,讓家裏人考科舉。

按道理,對方自報家門,陳硯之應該也是自敘門路。

卻見陳硯之卻反問道:“相公二字不敢當,聽兄台口音不是本地人士吧!”

對方一愣,拱手道:“兄台慧眼如炬,在下乃泉州同安人士。”

陳硯之笑道:“兄台祖上想必是軍籍吧!”

對方目光一凜:陳硯之幾句話便戳中自己底細,這人到底是什麽來路?自己本欲盤一盤對方底細,沒料到對方反倒在摸自己底細。

眼見對方目光戒備之意大盛,陳硯之笑道:“在下陳硯之,草字雲舉。貴書院吳子華先生可是認得?”

吳子華就是吳樸,當日在陳由家所見,吳樸還打算介紹陳硯之入養正書院呢。

對方聞言一震,驚喜道:“兄台竟識得子華先生?”

陳硯之笑著含糊道:“數月前見了一麵,其風骨值得敬佩。”

對方麵露恭敬之色道:“子華先生是在下所敬仰的,可惜他書院講學數日,便迴同安去了。”

陳硯之道:“可惜此番入城無緣拜見。”

對方已經多了幾分親近之意道:“在下林含,南京大理寺丞次崖公,是在下族叔。”

陳硯之想了想,他正好在與徐周聊天時聽過這個名字,便問道:“可是並稱泉州三狂的林公?”

對方當即不再懷疑道:“兄台所言極是。”

林希元,張嶽,陳琛並稱為泉州三狂,其中林希元,陳琛都是出自蔡清門下。

陳硯之點點道:“原來如此,今日行路疲憊,改日再上門拜訪林兄!”

對方退了一步道:“不敢攪擾!”

身後那名軍漢也是跟著拱手行禮。

這林含走後,立即與保正言語。

保正聽說後道:“看來果真關係不淺,既是要來此地住下,需先結個善緣。”

保正有吩咐人道:“你去知會李癩子一聲,讓他別亂來。”

對方道:“李癩子平素蠻霸,我哪敢勸他。”

保正道:“將話帶到。李癩子再蠻橫,也知衡量輕重。”

陳硯之方送走人,還沒休息片刻,就又有人來敲門。

原來是熱情洋溢的街鄰上門送上一籃飯食,同時詢問有無可以幫忙的地方。

陳硯之倒也是大方受了飯食。之後他又將屋子打掃幹淨,帶上飯食出屋鎖上門。

到了山下後,他將飯食贈給了乞丐,方進城去。

若沒有房子,明年縣試府試之前,肯定是要城中租房備考。

陳硯之此番迴屋,也算是提前宣示一番主權。無主之地被鄰裏親戚鳩占鵲巢的,比比皆是。

打掃幹淨後,陳硯之流了一身臭汗,不過心情卻是愉悅滿足的。

因為打掃是自己屋子,不是別人的。

在這個凡事靠爭靠搶的社會,總算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陳硯之由衷地感慨。

陳硯之從原主的記憶裏,一直有著從家裏搬出去的打算,現在倒好,不用被如喪家之犬般趕出去。

畢竟對於小孩子來說,還有什麽比大人那句‘趕出家門去’更恐怖的威脅呢。

這一間屋子以後也是自己底氣的來源。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