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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盛世 第三十三章 功成名就就是孝

作者:幸福來敲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5:05:31

次日,陳硯之將五道題目的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寫畢,全部交給邱夫子。

邱夫子還未看到題目,就看著陳硯之躍躍欲試的眼神。

幾十年塾師經驗,他見過不少這樣的眼神,但如此不可逼視,倒是罕見。

不用看文,邱夫子便知此五篇題目必是過關。

邱夫子展卷閱之,陳硯之手捧著《日程空眼簿》在案前等候,一旁的水牌上書寫他今日功課。

他期待著邱夫子的反饋。

但凡成功過的人,比還未成功過的人更加渴望成功。

他們永遠滿懷著躍躍欲試的衝動,想要複製上一次的成功。

人這一輩子一定要在某方麵成功過一次。體驗過力壓芸芸眾生,站在巔峰之上的感覺。

任何領域都可以,就像王者拿個國標,甚至小國標都很有意義。

這樣可以破除許多迷茫,不會輕易地因外界評價否定自己,盲目進圈子尋求安全感,內心也少了很多內耗和自我懷疑。

邱夫子看完卷子,再看向陳硯之心道,此子此刻正是寶劍藏於劍匣之中,早晚必成大器。

以後此子得意,也是我之得意。

眼下唯恐木秀於林中之患。

想到這裏,邱夫子將《日程空眼簿》勾去。

他反而沒有如昨日那般誇讚陳硯之,而是細細給他講出文章裏尚且不足以及要改進的地方。

這一講講得極長,足足一個時辰。

邱夫子可謂將胸中所學,盡數傳授。

陳硯之迴到案後,他早已成竹在胸,目有定見,故毫不氣餒。

他凝神筆下,將文章進行修飾反思,積蓄力量,他日再登高峰。

一旁陸文名、江國采等人見此一幕。

或多或少地想到些什麽。

“先生這般,多半是對陳硯之多鼓勵三分,以戒我等老生的懶散鬆懈之意。”

“新學之人,難免夫子寬厚些,沒什麽了不起的。”

其餘人也是將注意力投於筆下。

“陳硯之努力刻苦,難道是來拉我等下水的嗎?”

“有此人在社學,我等無法安逸了。”

“若被他這剛學製藝的比下去,我等顏麵何在。”

頓時你追我趕。

……

從社學散學,陳硯之已是不用每日背書迴家,但還是保持了路上撿柴薪的習慣。

陳硯之迴家時,看到了豐仔搬著凳子坐在天井裏。

天井裏曬著陳穀,豐仔拿著竹篾條——去掉葉子的竹篠,用來驅趕想來偷偷啄食一把的雀鳥。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豐仔雖年幼卻很懂事,力所能及地幫家裏做事。

“硯哥!”

豐仔上前替陳硯之取下柴薪,堆好放在一旁,然後又坐凳子上盯起陳穀。

陳硯之看出豐仔的落寂之色,當即說道:“我買了餳糖。”

“你拿去吃。”

陳硯之頓了頓,見對方神情很低落——孩童見了糖沒有不愛吃的道理。

“怎麽了肚子疼嗎?”

陳硯之半蹲下身子問道。

對方垂下頭道:“我想將糖給娘吃,這般娘便會對我歡喜一些。”

陳硯之心道,之前三叔一直無出,之前家貧倒也罷了,後自己通過陳由的琉球海商幫他和鄉民們牽線搭橋,賺得了一些錢財。

後來家裏也允三叔用收取的田租來付自己的夥食和束脩,這日子應該是好起來了。

何況豐仔剛來時,三叔和三嬸對這豐仔很是喜歡,真是拿親生一般看待,有什麽好東西都是緊著供著,從不曾責罵一句。

怎麽才過了這些日子就變成這般了。

貿然插手家事是大忌,陳硯之笑道:“無妨,你吃便是。我再給你拿一份給三嬸。”

這時聽得屋內傳來三嬸咳嗽聲,豐仔道:“是娘又咳了,我便進去了。”

陳硯之會意這是三嬸不願自己與豐仔多說話。

他沒再言語便迴屋讀書了。

陳硯之讀了一會書,卻聽到隔屋傳來三叔和三嬸的爭執

三叔似怪三嬸大熱天,讓豐仔在院裏看陳穀的事,隱隱還有孩童的哭聲。

陳硯之心念微微一動後,繼續讀書。

“硯囝在嗎?”

想是三叔到家了,陳硯之筆下不停道:“三叔進屋說話。”

陳硯之繼續寫著邱夫子今日佈置的時文,一麵頭不抬對進屋的三叔道:“茶在灶旁,三叔自取去喝。”

“有什麽話等我寫完了這篇再說!”

三叔本不敢打攪陳硯之讀書,今日有事便自取了茶喝了,然後又坐了半晌見陳硯之停下筆,方纔道:“這茶倒是淡了些許。”

陳硯之笑道:“粗茶淡飯纔是養人。”

聽到‘養人’二字三叔臉色已變了變。

陳硯之繼續道:“三叔,我們村的林二伯好生可憐。”

“當初非要娶了個帶兒子的寡婦。”

“這寡婦和兒子平日都是吃他喝他,昨日林二伯殺了隻雞給家裏收拾,結果都給他兒子吃下了肚,連個雞骨頭都沒留。林二伯看不過去說了他兒子幾句,他婆娘護著兒子就和他吵了起來。”

三叔道:“硯仔,今日我婆娘與豐仔的事你知曉了。”

陳硯之道:“三叔,我什麽都不知。”

“隻是見得豐仔這孩子挺令人憐惜的,便給他買了麥芽糖。”

三叔歎道:“硯囝你是好人,這些年你三嬸臥病在床,本沒啥指望,多虧你不斷買藥來替她醫病,如此身子已是好多了還……前些日子還有了身孕。”

陳硯之聞言,旋即明白根由,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我常聽說父母有出,苛刻於之前領養的孩子。與其如此,倒不如送迴去。所以這是三嬸的意思?”

三叔一愣旋即隨口道:“你三嬸確實是這個意思,家裏也不寬裕,連添著兩口吃飯的人,花銷哪能支撐得住。”

“她的意思……意思趁著豐仔才養不過三五個月,與我們感情尚淺。讓我送還給人家父母,這般也不會落人口舌。”

“免得日後兩頭不沾,那纔是造了孽。”

陳硯之道:“三嬸這話倒也有道理,那三叔你的意思呢?”

三叔道:“豐仔父母有七八個孩童,豐仔本是吃不飽飯了方送至我這。若再送迴去……我看也是難養。”

“再說了,這孩子我也是看著喜歡,當真當作親生的一般。送他迴去,豐仔不僅難過,我也著實捨不得。”

“我是寧可自己過得苦一點,也不能對不起豐仔。”

說著說著三叔眼中泛淚。

陳硯之擱下筆,然後道:“我明白了三叔的意思。你想留下豐仔,但三嬸卻想送走,是吧?”

三叔點點頭道:“硯仔,你三嬸也不是狠心。”

“你素來有辦法,三叔也是走投無路,你幫幫三叔我。”

聽到這裏,陳硯之哈哈一笑,三叔道:“三叔求你幫忙,你怎地發笑。”

陳硯之笑道:“我笑三叔,此事有何難辦,對我而言舉手之勞。但此事你需自己想好了,日後可不能怪我給你出主意。”

三叔遲疑片刻,然後道:“硯囝,我仔細想好了,既是稟過了祖宗將豐仔納入家中,以後自要當自己兒女對待,哪怕是不是親生的。”

陳硯之點點頭。

“我也設法與你三嬸說過,什麽情理她都聽不進去,隻要我送走。此事需你三嬸心甘情願還行,就算讓她勉強答允了,日後待豐仔不好。豐仔也是可憐。”

“我夾在此間,也是左右為難,似中午這般熱,她竟讓豐仔坐在院中。日後……日後……”

陳硯之道:“三叔,既是這麽說,豐仔便是我親弟弟,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我教你的辦法,定讓三嬸日後心疼豐仔,甚至更勝過自己親兒。”

三叔喜出望外道:“什麽辦法?千難萬難我也願的。”

陳硯之笑道:“不用千難萬難,隻消一句話即可讓三嬸改變心意。”

“什麽話?”

陳硯之道:“三叔這般,我教你個法子,你莫說是我說的。”

“你明日出門一趟,就說心底好難決斷,便路遇了一高人指點。”

“這高人與你道,你本無子女,是豐仔命中有手足!善待這孩子。”

三叔聽了愣了一會,旋即渾身一震道:“對了,正是這個道理,正是這個道理。”

“硯囝,你一句話救了三叔我。”

陳硯之失笑道:“什麽是我一句話,是人家高人的一句話!”

“切記與三嬸不要說岔了。”

三叔聞言神情激動,出門時踢著了門檻也不顧得了。

三叔走後,陳硯之繼續習文。

他正感歎著繼續下筆,突然轉而想到,自己這個親生兒子的待遇還不如豐仔呢。

當晚作文後,陳硯之躺在床上。

忽然做了一個夢。

……

但見夢中。

一個穿著丫鬟服色的女子,在自己吃飯時站在一旁看著,目光是那麽的溫柔。

……

又一個畫麵中。

“硯之,這是新作的桂花糕,你拿去吃!”

那丫鬟服色的女子拿著小點心塞給年幼的自己,並溫柔地看著自己吃下。

“你為什麽不坐下吃飯?飯不冷嗎?”

“我是丫鬟,隻能站著看你們吃完了,再迴廚房吃。”

……

一夜他發著高燒,一個勁的喊娘。

就是這個穿著丫鬟服色的女子在門口整整坐了一夜,給自己端茶送水。

……

“下賤胚子,當初憑著肚子大,就想坐人上人。”

“你且記住這丫鬟不是你娘,大夫人纔是你娘。”

陳硯之拉著那滿臉是淚的丫鬟的手坐下問道:“你是不是我娘。”

對方抹去眼淚道:“你隻有讀書出息了,我纔是你娘。”

“我也能坐下,吃一口熱茶飯。”

……

接著畫麵就是年幼的陳硯之拚命讀書,拚命讀書。

那丫鬟還是站著看著他吃飯,偷偷地塞小點心給他,生病時給他端茶送水。

母子日日相見,卻不能相認。

陳硯之將全部委屈都注入讀書之中,讀書比誰都勤奮,夜裏點燈夜讀,可是都讀得不怎麽樣。

……

直到有一日,那丫鬟再也沒有出現過,年幼的陳硯之跪在天井裏大聲痛哭!

……

一個夜裏,還是那個稚嫩的陳硯之正躲在一間小屋內。

逼仄的小屋裏,孩童陳硯之從角落裏取出楊氏的牌位,擦拭後擺上香燭祭祀。

祭祀後,突然他一個踉蹌打翻了燭台,頓時燒起了屋子……他頓時驚慌失措。

……

旋即畫麵一轉,他已經跪在家祠裏。

“爹爹,為何頌之顏之他們的母親有牌位供奉在宗祠裏,受到香火祭祀,而我陳硯之的娘連祭拜之處都沒有,連偷偷祭祀都不肯。”

耳邊傳來一個嚴厲的男子聲音。

“他不是你娘……”

“你生母粗鄙無識,隻是丫鬟出身,連妾都算不上,日後不僅不受家族祭祀,牌位更不能進宗祠,更不用說在族譜上留下名字。”

“你隻有一位娘孝敬,你隻許記得她一人,日後孝順她一人!”

“你私下祭拜還燒了家裏的屋子,非但不孝,還丟了家裏的顏麵。”

“我罰你在此三日,好生反省。”

“不許給飯!餓死活該!”

宗祠裏的陳硯之又冷又餓,三日後直接暈了過去。

最後終於出現了他重複迴憶的一幕:大雨滂沱的夜裏,他被趕出陳家。

年幼的陳硯之對著大門吼了一句:“我陳硯之從今起,若不功成名就決不踏足陳家一步!”

……

這一場夢讓陳硯之猝然驚醒,穿越到現在,他總算記起自己到底是為什麽被趕出陳家了。

還立下誓言永遠不迴陳家。

可以料想原主這樣暗自祭祀生母的行為,必是引起了繼母的不快。而作為生父的陳行台,毫無疑問地偏向了續弦大夫人,重責原主後將他趕出了家門。

續弦年輕,老夫少妻嘛,而且陪嫁來的嫁妝又非常豐厚,還掌握著家中經濟大權。

就算兩位兄長和妹妹也不敢在續弦麵前提及已經亡故的正室,更何況自己這個庶出的呢。再加上陳父這個性格。

對於陳父這樣白手興家的人,陳硯之打心底抱著敬佩之意,他處理事情很少感情用事。

續弦給家裏帶了巨大經濟利益,他自是要偏向她,並維護她的子女,沒什麽道理好講。

男人對子女的感情,很大程度上關係於他們的娘。

有句話是寧跟討飯的娘,別跟做官的爹。

其實要化解原主殘留的執念也很簡單,就是讓他父親恢複原主生母的地位。。

那麽很簡單,就是考科舉一條路。

孝經有雲‘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小時候看許仕林作了狀元後,迴雷峰塔祭拜白素貞時,連法海也要恭恭敬敬。

子女功成名就就是孝!

自己考取了功名,不僅可以光明正大地拜祭楊氏,也可以風風光光讓其牌位迴祠堂。

否則童年的執念會伴隨一生,這也是對自己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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