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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盛世 第三十章 頓時不一樣了

作者:幸福來敲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6 15:05:31

清晨。

三嬸摸黑起來煮飯了,已是稟明宗祠過繼來的豐仔乖巧地坐在爐邊添柴。

飯燒好了,三叔下田去。

三嬸將飯菜裝在飯甑裏,放在陳硯之的門口。

小寐了一個時辰的陳硯之起床吃飯,點燈夜讀畢竟是費錢,所以白日光陰纔要珍惜。

所以宰我晝寢才被孔子罵得那麽慘,連午睡都不行。

陳硯之決定趁著休沐,趁時進取,今晚早點休息就不點燈費油了。

陳硯之吃過飯正要繼續讀書,正好徐周來訪。

“硯之!”

陳硯之大喜起身道:“師兄!”

徐周點點頭,道:“時興的時文我都給你購來了。”

“邱夫子詩賦雖好,但時文造詣不足,熟讀程文倒是出路。”

“我給你的舊文,你都背得純熟了嗎?”

陳硯之道:“多謝師兄,我都背熟了。”

“這便還你。”

徐周以往給他的舊文他已背得滾瓜爛熟,現在他在讀的也是托入城經商的徐周替他購來的。

“不著急,放在我手中一時也是無用。”徐周接過陳硯之端來的茶水,“我近來入城作筆墨生意,與官宦士人閑聊大有長進,從中受益匪淺。”

“當今程文分為四等,第一等是程墨,這是官方樣式,每科放榜拿出來公示的取中範文,此乃京師的主流。”

“第二等是房稿,會試鄉試都是分房閱卷,是取中各房考生的卷子,此為各房考官的喜好。”

“第三等是行卷,本省舉人之所作,乃本省文風所向。”

“第四等是社稿,是本地諸生會課之作,作者是本地府學縣學的生員,也是教化所往。”

“我給你的除了程墨、房稿、行卷,最多便是社稿,其中有府學縣學生員所作,也有省城四大書院弟子所作。此中要用心揣摩。”

陳硯之明白了徐周的意思。

這好比後世你要投稿,一般首先是市一級的雜誌,報紙,等到發表一定篇數,你附上過往成績然後再投省一級的雜誌,報紙,在這裏取得展開後,最後纔是投全國層麵的。

而如果你直接投大雜誌,很容易因沒有名氣,編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刷掉。

要一步步來,不要想著一步登天。

徐周又道:“當然時文之風向也一直在變,拿洪武永樂年間的程文放在現在套肯定不行,甚至成化弘治都顯老,最好的當屬正德嘉靖,年代越近,越是新鮮出爐越好。”

“所以以往的老儒常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取中的程文越來越多是邀寵獻媚之文。”

“我聽城中官宦所言,正德以前,學風尚且醇厚,但是正德以後,風氣日漸敗壞。嘉靖更是這般,官宦士紳不再談論文章政事,行誼氣節,改而求田問舍,營聲利,蓄伎樂。”

“如今讀書人不再以誦讀經書、鑽研科舉時文、教書授徒為業,而是沉溺於歌伎舞女、賭博以及和官員們往來議論是非。”

“此乃大壞。故今日有識之士大談複古之風。”

陳硯之心道,難怪鑒於此弊,後來王世貞才舉複古大旗,說白了這文化鬥爭,就是新舊的鬥爭。

陳硯之道:“其中乃儒家法先王和法家的法後王,一個是追求傳統,一個是改革出新。”

“此為大不同!”

徐周聞言心道,此子小小年紀竟能說出如此精深之語。我若不是進城後聽聞官宦所言,斷不會有這等識見。

徐周低聲道:“聽說當今天子,乃曆代皇帝中最精於此道者。”

陳硯之點點頭道:“這乃天家的事,咱們議論不得。”

“師兄在外麵見識的都是達官貴人,往來談吐自然不同。我隻在鄉裏閉門讀書,這些道理,若非師兄點撥,我是想破腦袋也悟不到的。”

徐周聞言大笑。

“我先揣摩社稿,將幾個書院和本地生員的文風把握透了。以後多有勞徐師兄了。”

說罷將買書的銀錢給徐周結了。

徐周道:“雲舉給多了。”

陳硯之道:“有勞師兄跑腿,無論多少都給我買來。”

徐周收下後道:“我原以為商途沒落。哪知行商數月,遠勝過十年苦坐寒窗所得。”

“其實你說得不錯,我每日兜售筆墨,出入達官貴人家中,方知什麽是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不如識人無數的道理。他們都雲讀書隻要讀到精深,不怕無人賞識。”

陳硯之歎道:“酒香也怕巷子深。”

“師兄既見了那麽多達官貴人,可有人提攜過師兄?若還沒有,那是因為他們還沒看清師兄的本事。師兄且把生意做下去,將來說不定是我求師兄提攜呢。””

徐周本有棄學從商的失落感,聽陳硯之這麽說,失落感倒少了許多。

他起身告辭

陳硯之將徐周送至門外道:“往後師兄每次從城裏迴來,務必來我這裏坐一坐。你的見聞比時文集子還金貴。”

這一番不知不覺聊了小半日。

但見窗外已是日曬三竿,這大好時光,正應勇猛精進,用來讀書進取。

陳硯之繼續讀書。

……

徐總甲當即返迴村裏,看到陳硯之在窗前讀書。

徐總甲心道,此子比我家徐明可勤奮多了。

想到這裏,徐總甲敲了敲門。

陳硯之早從窗戶看見徐總甲,等他敲門後方纔起身開門:“總甲有何貴事?”

徐總甲陪著笑臉道:“硯囝,好事好事,有貴人要抬舉你了。”

“什麽貴人?”陳硯之倒是不鹹不淡地問道。

徐總甲本要吊陳硯之胃口,這時改了主意道:“就是老府台,你們陳家屬他官最高了。”

“老府台?”

陳硯之聽了心道,這位老府台名叫陳墀,是出自大義陳氏。

這大義陳氏與濂浦林氏乃本府並駕齊驅的兩大官宦科舉世家。

濂浦林氏曆史上是五尚書八進士。

而大義陳氏則四世九登黃甲,又有種說法是九條金帶。明朝官員一二品可腰玉,腰犀,而官居四品以上可以腰金。

而這位陳墀當初在古靈居住過數年,後來中了進士,陳家便與他聯了宗。

其實兩邊關係也不遠,大義陳氏之祖陳令鎔,與古靈陳氏之祖陳令猷,陳令圖,都是隨王緒,王審知入閩的陳檄之子。

因此這個聯宗,還真不是亂攀親,有族譜可查。

陳墀數年前出任過南昌知府,如今閑居在家。

陳硯之精神一震問道:“老府台呢?我前去拜見。”

徐總甲暗笑,你陳硯之也是看人下菜碟。

徐總甲道:“老府台有要事在身,便走了。但他看你讀書至天明甚是辛苦,便贈了你三兩銀子,作為勉勵。”

說罷,徐總甲便取出了剛換好的三兩銀子。

三兩?

按照過手三分肥而論,約莫是給了五兩。

陳硯之道:“那改日再往府上拜見。”

徐總甲笑著道:“不忙,老府台說了他與縣主有舊,隻要你文章作得好,明年縣試時必不會埋沒你的才華。”

陳硯之道:“可我去年年底方纔開講的四書,這還未開筆製藝呢,如何去得縣試?”

徐總甲聞言笑道:“你是文運天降,有什麽不行。開筆製藝對你來說還不是信手拈來。”

“明年縣試定要應考,切不可負了老府台的美意。他日更上一層樓,莫要忘了我老徐!”

陳硯之道:“總甲,多算我幾個茶錢就好。”

方山露芽賣給琉球商陳家,按道理陳硯之和三叔都有抽成,但徐總甲把攬地方,在鄉民這邊又要了一筆好處。

徐總甲心道,此子不好得罪,但錢又不可不收,如何與他攀些交情。

徐總甲眉頭一動,想到一個慣用空口落人情的辦法。

徐總甲笑了笑道:“是了,硯囝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我知道幾戶不錯的人家,給你說門親事如何?”

“親事?不必了。”陳硯之搖頭。

徐總甲滿臉笑容道:“為何?多好的事,是時候……”

“我……腎虛!”

徐總甲滿肚子的話都憋迴了肚裏。

“這小子!”

打發走對方,陳硯之把玩著手裏的碎銀子心底微笑,自己正想著有什麽名目參加明年縣試,而今倒自動送上門來了。

……

一大早,陳硯之上學。

路遇鄉老陳伯,對方竟笑著與自己打了招呼。

幾個扛著鋤頭的農人,都停下腳步與陳硯之言語,還請他散學後到家裏坐坐,吃個飯款待一番,頗為熱情。

陳硯之笑著一一應諾,繼續上學讀書。

鄉民道:“以往倒沒覺得硯囝如此周到。”

“你上次還不是說,硯囝上學散學隻見他邊走邊背書,見人也不理睬。”

“賣茶還收了你抽頭?”

“誒,人家讀書背書的事,一時沒見著又有什麽。”

……

“先得識人,得了文名,在本地同窗間有了名聲,日後舉業方可得大老爺青眼!”

陸文名與同窗們閑聊。

陸文名道:“我爹爹正好識得一書商,打算將我與賀兄平日所作的詩集都拿去印刷上百本拿去送人。”

賀仲燾聞言頗為矜持地點點頭,他固然清高,但心底還是有揚名的衝動。

不可否認,在這件事上他要靠陸文名助力。

眾同窗們心底都有計較,你陸文名的詩詞如何能與賀仲燾相較,這般也是借對方名聲為自己添色。

陸文名道:“詩集位列賀兄名號,我附於尾翼。”

“諸位若有意,也可列名其中,為此詩集爭光。”

幾位同窗們都是大喜,他們都是普通的讀書人,連童生都談不上。

能夠出書列名其中是光宗耀祖的事,眾人紛紛道:“我等亦願附於賀兄陸兄尾翼。”

賀仲燾聽了有些不快,你陸文名出錢刻書,我也是忍得與你一起列名了,其餘人也配?

當下賀仲燾不太歡喜,但他沒說什麽。

而陸文名大為得意地道:“還是仰仗諸位增色。”

“待到來日縣試之前,咱們再作個文會,邀請幾個在縣試、府試中名列前茅的童生,最好再請個得過案首的,一同聚一聚。”

同窗們紛紛吹捧道:“還是陸兄計較周全,這般既可請教縣試府試的經驗!”

“陸兄,若是縣試府試聯捷,便可由童生轉入城中書院,如此更是前途可期!”

陸文名道:“我可捨不得諸兄,最好一並聯捷。這般咱們師兄弟皆名列金榜,豈不痛快。”

“隻是有些人,怕是連縣試都去不了!”

說到這裏,同窗們都是微微一笑。

這時見陳硯之入內,立即停了話頭,以此形成資訊上的遮蔽。

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案末寫字的陳硯之,陸文名莫名一笑道:“我今日從家裏帶了千層糕,自會分給諸位。”

“多謝陸兄!”眾同窗笑著道謝。

眾人在前麵分食千層糕,陸文名如今對陳硯之連場麵話都不說了。

陸文名心道,你陳硯之不是不愛吃甜食嗎?

反正是我帶的,不給你又如何?

索性以後都不給你分了。

大家都有,又是獨你沒份!

……

正在這時,邱夫子入內。

陸文名與眾同窗立即結束了下午茶兼私聊,將千層糕放好一並坐於案後。

邱夫子看了一眼,當即走過去,伸手往人的板凳上一按,旋即搖搖頭。

邱夫子一一按去,到了陳硯之的凳旁一按,方露出稱許的神色。

然後邱夫子對眾人道:“早與你們說了多次,讀書需立誌,要做得十年冷板凳!”

“古人讀書坐破寒氈,磨穿鐵硯!隻有這般,拾他青紫,方纔唾手不須憂。”

“爾等各個凳冷如鐵,如此心浮氣躁,如何能讀書進取,爭一頂方巾!”

陸文名心道,夫子怎麽一日三變,之前還不是說要與同窗也要多交遊麽?

今日又寒窗苦讀了。

“陳硯之,你的勤勉夜讀之事連老府台都有所耳聞,我也甚是嘉許!”

“方纔我觸你板凳溫熱,課後進前兩案來!從明日老夫教你開筆製藝!”

但見邱夫子麵帶笑容言道。

而坐在陳硯之身前的陸文名和徐明也是滿臉訝異。

所有人的雲片糕頓時不香了。

陸文名心道,我費盡心思,花了多少銀錢,整日想要打通關節,這纔好容易在許舉人那露臉,還與賀仲燾一起出詩集。

此子什麽也沒做,居然坐在家裏,得到老府台青眼,被夫子允許破格參加縣試。

得老府台一句讚譽,要勝過十個許舉人推舉啊!

這等狗屎運道,我要……

想到這裏,陸文名都要氣炸了。

陳硯之平靜收拾桌案,如今得人青眼,待遇頓時不一樣了。

陳硯之曾宦海浮沉,早已榮辱不驚。

最要緊是可以學製藝了,離縣試還有大半年功夫,我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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