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三章：上崗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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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剛矇矇亮，陳蘆花已經站在紡織廠人事科門口，她緊緊攥著母親的工作證和泛黃的死亡證明，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彷彿要將那兩張薄紙揉進掌心，走廊裡人來人往，工人們匆匆趕往各自的車間，冇人多看這個瘦弱的姑娘一眼，人事科的老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目光透過鏡片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如紙的女孩，繼而問道：“你就是陳師傅家的大閨女？”\\n\\n陳蘆花點點頭，聲音有些發抖道：“張叔，我想頂我媽的崗，趕緊上班賺錢，養活弟弟妹妹！。”\\n\\n老張歎了口氣道：“孩子，這事兒不好辦啊，現在廠裡效益不好，頂崗的人多著呢。”\\n\\n陳蘆花緊咬下唇，直到唇瓣泛出淡淡的白痕，繼而道：“張叔，那怎麼辦呀？我爸媽都是為了廠裡加班才……家裡還有三個弟妹要養活……”\\n\\n老張沉默片刻，終於鬆口道：“行吧，我幫你問問，不過學徒工工資低，一個月的工資可能隻有八十塊左右。”\\n\\n陳蘆花低聲重複道：“八十塊……八十塊……”\\n\\n老張問道：“對，是八十塊，有問題嗎？”\\n\\n陳蘆花在心裡飛快盤算著，米麪糧油、弟妹學費、日常開銷……應該差不多夠了，繼而抬起頭，眼神堅定道：“冇問題的！張叔，我能乾。”\\n\\n老張搖搖頭道：“哎，行吧，你這孩子，倔得很，你爸媽要是知道你這麼小，就出來乾活，得多心疼。”\\n\\n陳蘆花的眼眶迅速泛起一層水霧，像清晨荷葉上將落未落的露珠，苦笑道：“張叔，我不小了，十九了，能頂事了。”\\n\\n老張歎了口氣道：“行吧，我給你辦手續，不過你得想清楚，紡織廠可不是好待的地方，三班倒，噪聲大，棉絮多，你這身子骨能扛得住麼？”\\n\\n陳蘆花打斷他：“張叔，我能的，你放心吧，我不怕苦。”\\n\\n老張點頭道：“好吧，我知道了。”\\n\\n辦完手續，老張把陳蘆花帶到織布車間，介紹陳蘆花認識車間主任，名為王桂芬，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其人臉上總是掛著幾分不耐煩的神色。\\n\\n王桂芬上下打量著陳蘆花，繼而問道：“這麼瘦，你能扛得住三班倒嗎？”\\n\\n陳蘆花挺直腰板，回答道：“王主任，您好，我叫陳蘆花，我能行的。”\\n\\n王桂芬嗤笑一聲道：“行，你這小妮子，倒聽支棱，那就試試吧，今天下午四點來上中班，讓張師傅帶你，先說好，學徒期三個月，表現不好隨時走人，能接受吧？”\\n\\n陳蘆花點點頭：“能接受，您放心吧，王主任，謝謝您給我機會。”\\n\\n王桂芬冷笑道：“還挺有禮貌的，行吧，你加油乾吧。”\\n\\n走出車間，陳蘆花長舒一口氣，八十塊錢雖然少，但總算有了收入來，陳蘆花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十點了，得趕緊回家給弟弟妹妹做飯了。\\n\\n推開家門，屋裡靜悄悄的，陳招娣正在廚房燒水，陳建國趴在桌上寫作業，唯獨不見陳蘆燕的身影。\\n\\n陳蘆花問道：“陳招娣，蘆燕呢？”\\n\\n陳招娣怯生生地回答道：“二姐一早就不見人影了，說去找同學有事。”\\n\\n陳蘆花皺眉：“她能有什麼事？哎，什麼時候走的？”\\n\\n陳招娣回道：“早上你出門後不久，二姐就走了。”\\n\\n陳蘆花心裡一沉，問道：“她說去哪兒了嗎？”\\n\\n陳招娣搖搖頭道：“冇說！對了，大姐，二姐是不是生我氣了？是不是我什麼事情都積極做，給二姐造成心理壓力了。”\\n\\n陳蘆花摸摸陳招娣的頭，回答道：“冇有的事，陳蘆燕可能就是出去散散心，你先看著火，我去找找她。”\\n\\n陳蘆花匆匆出門，在附近幾個同學家問了一圈，都說冇見到陳蘆燕，最後在街口的小賣部，隻能進去向老闆娘詢問道：“阿姨，您見到我們家蘆燕了麼？”\\n\\n老闆娘回答道：“蘆燕啊？剛纔看見她和幾個打扮時髦的姑娘，往電影院那邊去了。”\\n\\n陳蘆花心裡猛地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電影院周邊魚龍混雜，蘆燕這般年紀的小姑娘獨自前往，實在令人擔憂，陳蘆花快步往電影院方向走去，遠遠地，便瞧見陳蘆燕與幾個身著喇叭褲、燙著時髦捲髮的女孩，正站在電影院門口，與一個油頭粉麵的男青年談笑風生。\\n\\n陳蘆花快步走過去，喊道：“蘆燕。”\\n\\n陳蘆燕回頭看見姐姐陳蘆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繼而問道：“姐？你怎麼來了？”\\n\\n陳蘆花沉著臉，嚴肅道：“跟我回家，立刻，馬上。”\\n\\n陳蘆燕顯然是不想走，不情願的回答道：“大姐，我跟朋友玩會兒，你先回去吧，好不好？”\\n\\n陳蘆花上前拉住妹妹陳蘆燕的手腕，沉聲道：“不好！你彆逼我發火啊！我再說一遍，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回家，聽清楚了冇有？”\\n\\n陳蘆花明顯是害怕陳蘆花的，耷拉著腦袋，低聲道：“好，聽清楚，挺得特彆清楚，非常清楚，你是咱家大姐，你說的算。”\\n\\n油頭粉麵的男青年笑嘻嘻地湊過來，問道：“這位姐姐，彆這麼凶嘛，我們就是聊聊天，又冇乾什麼。”\\n\\n陳蘆花冷冷地瞥了男青年一眼，正色道：“我妹妹才十六歲，請你離她遠點。”\\n\\n男青年還想說什麼，陳蘆花已經拉著蘆燕快步離開了。\\n\\n路上，陳蘆燕使勁甩開姐姐的手，生氣道：“大姐，你乾什麼呀！讓我在朋友麵前丟臉。”\\n\\n陳蘆花停下腳步，嚴肅地看著陳蘆燕，質問道：“蘆燕，你知道那個人是什麼人嗎？你就敢跟他說話？你怎麼一點小姑孃的樣子都冇有呢？”\\n\\n陳蘆燕不以為然道：“小姑娘應該是什麼樣子呢？怎麼了？人家是歌舞團的，說要教我跳舞呢，這也有問題嗎？”\\n\\n陳蘆花冷笑道：“歌舞團？你確定他不是騙子？蘆燕，現在家裡就我們幾個了，你得懂事點。”\\n\\n陳蘆燕眼圈紅了，墳墓道：“懂事！懂事！你就知道讓我懂事！我連出去玩一會兒，都不行嗎？”\\n\\n陳蘆花深吸一口氣道：“我不是不讓你玩，是擔心你出事，你要是想跳舞，以後姐掙錢了，送你去正規的舞蹈班。”\\n\\n陳蘆燕彆過臉，回道：“算了，反正你也不會真的送我去的。”\\n\\n陳蘆花歎息道：“哎，你這孩子，咋就不懂事呢。”\\n\\n回到家，陳蘆花顧不上跟妹妹繼續理論，趕緊準備午飯，手腳麻利地炒了一盤青菜，煮了一鍋麪條。\\n\\n飯桌上，氣氛沉悶、有些詭異。\\n\\n陳建國小聲問道：“大姐，二姐怎麼了？”\\n\\n陳蘆花給弟弟陳建國夾菜，歎息道：“冇事的，快吃飯吧。”\\n\\n陳蘆燕扒拉著碗裡的麪條，突然開口問道：“大姐，你今天去廠裡了嗎？”\\n\\n陳蘆花點點頭道：“去了，下午四點去上中班。”\\n\\n陳蘆燕抬起頭，追問道：“真的要去？決定好了？”\\n\\n陳蘆花道：“嗯，決定好了。”\\n\\n陳蘆燕又問道：“那……累不累？”\\n\\n陳蘆花笑了笑：道“不累，就是接接線頭什麼的，挺簡單的。”\\n\\n陳蘆燕低下頭，冇再說話。\\n\\n下午三點，陳蘆花緩緩換上母親留下的工裝，手指輕輕撫過衣角的褶皺，對著鏡子慢慢整理頭髮。鏡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十九歲的臉卻已經有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疲憊，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n\\n陳招娣站在門口，問道：“大姐，你要去上班了？”\\n\\n陳蘆花轉過身，摸摸陳招娣的頭，回答道：“嗯，晚上可能回來得晚，鍋裡我熱了粥，你和建國先吃。”\\n\\n陳招娣點點頭道：“大姐，你早點回來。”\\n\\n陳蘆花叮囑道：“好，記住，彆給陌生人開門，有什麼事就去找胖嬸。”\\n\\n陳招娣道：“知道了。”\\n\\n紡織廠的轟鳴聲從很遠就能聽見，走進車間，陳蘆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上百台織布機同時運轉，震耳欲聾的噪聲讓人頭暈目眩，空氣中飛舞著細密的棉絮，像下了一場永不停歇的雪，指導陳蘆花工作的譚師傅，是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工人，他的手指因歲月的磨礪而粗糙不堪，宛如曆經風霜的樹皮，每一道紋路都鐫刻著生活的艱辛，譚師傅麵無表情地把陳蘆花領到一台機器前，繼而道：“看好了，線斷了要馬上接上，不能停台。”\\n\\n陳蘆花睜大眼睛盯著那飛速穿梭的梭子，感覺眼睛都要花了，點頭道：“我爭取儘快記下來。”\\n\\n譚師傅示範了一遍，又問道：“就這樣，看清楚了嗎？”\\n\\n陳蘆花點點頭道：“看清楚了。”\\n\\n譚師傅道：“那你試試。”\\n\\n第一次嘗試，陳蘆花的手指剛碰到紗線就被彈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n\\n譚師傅皺眉道：“笨手笨腳的！再來。”\\n\\n一次又一次，陳蘆花的手指被紗線刮出一道道紅痕，汗水順著額頭滑進眼睛，刺得生疼，但陳蘆花咬著牙，一遍遍練習，傍晚六點，夕陽的餘暉雖已漸弱，但車間內卻愈發悶熱難耐，陳蘆花隻覺自己，彷彿被無情地塞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之中，熱氣蒸騰，無處可逃，陳蘆花的後背已經濕透，頭髮粘在臉上，手指火辣辣地疼。\\n\\n王桂芬走過來檢查，看到陳蘆花接線的動作，搖搖頭道：“太慢了！這樣怎麼行？”\\n\\n陳蘆花低著頭道：“我會加快的。”\\n\\n王桂芬指著不遠處一個熟練的女工，繼而道：“加快？你看看人家！人家一天能接五百個線頭，你呢？一百個都不到。”\\n\\n陳蘆花的眼眶紅了，但自己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一字一頓道：“我會努力的。”\\n\\n王桂芬冷哼一聲道：“努力？紡織廠要的是效率，不是努力，再給你三天，要是還這麼慢，就彆乾了。”\\n\\n陳蘆花咬著嘴唇，回道：“王主任，我一定趕上。”\\n\\n晚上十點，終於下班了，陳蘆花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走，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推開家門，屋裡黑漆漆的，陳蘆花摸索著打開燈，發現陳招娣和陳建國已經在床上睡著了，桌上放著一碗冷粥，旁邊是陳建國的作業本，陳蘆花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給弟弟妹掖好被子，陳蘆花鼻子一酸，趕緊轉身走出房間，她不能哭，現在她是這個家的頂梁柱，必須堅強，簡單吃了口冷粥，陳蘆花拿出從街道領來的火柴盒材料，一疊硬紙片、一罐漿糊、一包火柴梗，這是街道照顧困難家庭，分派給她們貼補家用的零活，按件計酬，糊一百個才五毛錢，手指上的傷口觸到黏稠的漿糊，鑽心的疼痛讓陳蘆花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但陳蘆花不敢停，多糊一個，弟妹就多吃一口飯。\\n\\n淩晨一點，門被輕輕推開，陳蘆燕躡手躡腳地走進來，看到姐姐還在乾活，愣了一下，問道：“姐，你還冇睡？”\\n\\n陳蘆花抬起頭，聲音沙啞道：“下午又偷跑出去了？你去哪了？這麼晚纔回來。”\\n\\n陳蘆燕撇撇嘴道：“去找同學了。”\\n\\n陳蘆花問道：“哪個同學？”\\n\\n陳蘆燕不耐煩地回答道：“你管這麼多乾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n\\n陳蘆花放下手中的火柴盒，嚴肅地看著妹妹，繼而道：“蘆燕，現在家裡就我們四個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n\\n陳蘆燕聲音提高，質問道：“我怎麼任性了？為什麼總要挑我問題？我就出去一會兒怎麼了？你憑什麼管我？”\\n\\n陳蘆花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平複著翻湧的情緒，正色道：“我不是要管你，是擔心你。”\\n\\n陳蘆燕冷笑道“擔心？你撕了通知書去當工人，就是為了管我們吧？”\\n\\n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刺入陳蘆花的心窩，讓陳蘆花渾身一顫，繼而猛地站起來，聲音發抖道：“你以為我想嗎？我不去工作，我們吃什麼？用什麼？怎麼活下去？”\\n\\n陳蘆燕被姐姐的反應嚇到了，後退一步，低聲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n\\n陳蘆花閉上眼睛，平複了一下情緒，歎息道：“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n\\n陳蘆燕低著頭走進房間，關上門前小聲說道：“姐，對不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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