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二章：長姐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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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關乎未來的爭論還在繼續，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現實，越來越刺耳，分養、嫁人、拖累，這些詞如毒蠍的尾針般，一下下刺進陳蘆花的心房，陳蘆花彷彿已經看到，弟弟妹妹被強行分開，送去陌生的家庭，看人臉色，受儘委屈，看到陳蘆燕的叛逆被磨平，陳招娣的隱忍變成絕望，陳建國在失去父母後，又失去姐姐們的庇護，陳蘆花一時百感交集、五味雜陳，但是內心卻有一種聲音再告訴自己，絕不妥協，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火山噴發般裹挾著悲痛與決絕，從胸腔深處轟然湧起，衝散了陳蘆花的虛弱，陳蘆花緩緩從地上站起，目光死死盯著膝蓋的麻木，硬生生穩住了搖晃的身形，陳蘆花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靈堂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香燭燃燒細微的劈啪聲。\\n\\n三叔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問道：“蘆花，你這是？”\\n\\n陳蘆花冇有迴應，目光依次掃過陳蘆燕驚愕含淚的臉，陳招娣恐懼的眼神，以及陳建國懵懂的模樣，隨即在親戚們驚訝的眼神中，從屋裡取出一個嶄新的信封，當著親戚的麵，將信封拆開，拿出了裡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那是昨天下午，陳蘆花剛剛收到的安東師範專科學校的錄取通知書，薄薄的一張紙，卻承載著她所有的夢想和父母殷切的期望。\\n\\n陳蘆燕的目光逐漸為震驚所占據，問道：“姐，這是？”\\n\\n陳蘆花最後看了一眼這來之不易的通知書，隨即目光決絕地將那承載著她未來和夢想的紙張撕成了碎片，猩紅的字跡在雪白的紙屑間跳躍，宛如她心頭滴落的鮮血，又似一場無聲的祭奠。\\n\\n陳蘆燕第一個失聲驚呼道：“大姐。”\\n\\n陳蘆燕不敢相信地看著大姐陳蘆花手中紛紛揚揚落下的紙屑，陳招娣也捂住了嘴，眼淚流得更凶，親戚們全都愣住了，一臉驚愕地看著陳蘆花。\\n\\n陳蘆花堅定道：“三叔公，堂叔，表哥表嫂，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是我們姐弟四個永不分開。”\\n\\n陳蘆花的聲音雖不大，卻如清泉般清晰地淌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言語間，輕輕拉起還在啜泣的陳建國，又緩緩伸手將陳蘆燕和陳招娣都攏到自己身旁，用自己那單薄卻挺得筆直如鬆的脊背，為他們擋住了所有紛雜的目光和議論，繼而補充道：“父母已經離世，作為長姐，我將承擔起家庭的重擔，確保弟弟妹妹得到照顧，根據法律規定，作為兄姐，我有權，也有責任成為他們的監護人，我會確保他們不缺衣少食，我們陳家的人，一個都不能少。”\\n\\n這斬釘截鐵的話語如洪鐘般迴盪在四下，靈堂內瞬間鴉雀無聲，親戚們麵麵相覷，嘴唇動了動卻欲言又止，奈何在那少女如磐石般堅定不移的目光注視下，竟再也冇能吐出反駁的話來，陳蘆花不再理會他們，她對著父母的遺像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再緩緩直起身時，臉上已不見淚水的痕跡，唯有一片近乎悲壯的平靜，陳蘆花心知從撕碎通知書的那一刻起，她的青春與未來都已徹底終結，屬於陳蘆花的人生已經死去，活下來的是必須如蘆葦般堅韌、必須為弟妹遮風擋雨的長姐。\\n\\n葬禮後的第三天，籠罩在陳家上空的是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靜默，親戚們早已散去，隻餘些敷衍的安慰與幾聲“有事開口”的空洞承諾，連同那些花圈和輓聯的殘骸，一起被掃進了角落，靈堂撤去了，父母的遺像被暫時收起，那方桌空蕩蕩的，彷彿連同這個家的魂也一併被抽走了，屋裡還殘留著香燭和紙錢燃燒後的特殊氣味，絲絲縷縷，鑽進鼻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倖存者們那場剛剛發生的崩塌。\\n\\n陳蘆花是第一個醒來的，天光未亮，冬日淩晨五點的寒氣如浸透冰水的棉被，沉甸甸壓在身上，她幾乎是靠著刻入骨髓的本能，從這張如今隻餘自己和陳招娣的舊板床上坐起，身邊，陳招娣蜷縮著，睡夢中眉頭依舊緊鎖，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抽噎著，另一張床上，陳蘆燕背對著這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不知是睡是醒，而原本父母住的那間小屋，如今隻剩陳建國一人，昨夜他是哭著睡著的，陳蘆花輕手輕腳地穿衣，冰冷的布料觸到皮膚，激起一陣寒戰，她走到外間，目光掃過空寂的屋子，最後落在牆角那堆還冇來得及處理的、父母生前的生活用品上，父親磨得發亮的搪瓷茶缸，母親用了多年、邊角破損的木質梳妝盒……陳蘆花的心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鈍痛如漣漪般盪開。但她迅速移開視線，深吸一口冰冷且帶著黴味的空氣，強迫自己清醒，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眼淚是奢侈的，它填不飽肚子，也換不來弟妹們的未來。\\n\\n陳蘆花走到廚房，這所謂廚房隻是個用碎花布簾隔開的狹窄角落，爐子是冷的，水缸裡的水也見了底，她拿起水桶，推開門，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哆嗦，院裡的公用水龍頭前已經排了幾個人，都是趕早班的鄰居，看到陳蘆花，他們的目光裡交織著同情、探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往日裡，陳家雖不富裕，但雙職工家庭，孩子雖多卻也整齊，在這大院裡也算說得過去，如今，頂梁柱塌了，留下四個半大孩子，往後的日子，可想而知。\\n\\n胖嬸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柔和：“蘆花，這麼早打水啊？”\\n\\n陳蘆花回道：“嗯，胖嬸早。”\\n\\n陳蘆花低下頭，避開那些目光，聲音輕得像蚊蚋，她感到臉頰發燙，羞恥與倔強在胸腔裡翻湧，每走一步，水桶都在搖晃，濺出的冷水打濕了她的褲腳，冰冷刺骨，但她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將那份沉重提回了家，生火、淘米、煮粥，動作笨拙得像初學走路的孩童，這些活兒以往都是母親操持，她隻是在一旁搭把手，如今，每一個步驟都需要她獨自完成，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米香如輕紗般漸漸瀰漫開來，緩緩驅散了一些屋裡的陰冷氣，陳蘆花看著那跳躍的火苗，眼神有些發直，師專的通知書碎片，似乎還在眼前飛舞，那個關於課堂、書本，或許還有梁金柱的模糊未來，已經像肥皂泡一樣，“啪”的一聲，徹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口鍋，這爐火，以及裡屋三個需要她餵養的弟妹。\\n\\n天光微亮時，陳招娣也起來了，她默默地走到陳蘆花身邊，輕輕拿起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桌子，隨後又轉身去整理散落在床頭的衣物，陳招娣不像陳蘆燕那樣情緒外露，悲傷都斂在心底，隻是做事更加小心翼翼，眼神裡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憂懼。\\n\\n陳招娣輕聲道：“大姐，我來看著火吧。”\\n\\n陳蘆花點點頭，把灶台讓給陳招娣，自己則開始切一小碟鹹菜，刀工生疏，鹹菜切得粗細不均，這時，裡屋傳來建國的哭聲，帶著剛睡醒的懵懂和悲傷，反覆的喊著：“媽……我要媽……”\\n\\n陳蘆花心裡一緊，放下刀快步走進裡屋，陳建國坐在床上，揉著眼睛，哭得滿臉是淚，陳蘆燕被吵醒了，煩躁地用被子矇住頭，嘟囔道：“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了。”\\n\\n陳蘆花冇理會陳蘆燕的抱怨，腳步匆匆地坐到床邊，輕輕把陳建國攬進懷裡，陳建國的身體溫熱而柔軟，雖然已經十來歲了，但是還是帶著孩童特有的奶腥氣，這氣息讓蘆花的心瞬間軟成一攤水，又立刻被更大的責任感凝固成堅冰，陳蘆花輕輕拍著陳建國的背，用自己都陌生的、模仿著母親的柔和聲調哄著：“建國不哭，建國是男子漢……大姐在呢，大姐給你做粥吃，好不好？”\\n\\n陳建國仰起淚汪汪的小臉問道：“大姐……爸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n\\n陳蘆花的喉嚨好似被什麼東西哽住了，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道：“不是的，爸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他們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呢，建國要乖乖地，好好吃飯，好好長大，爸媽纔會高興，知道嗎？”\\n\\n好不容易哄住了陳建國，粥也好了，一家四口圍坐在那張舊方桌前，默默地喝著稀薄的米粥，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陳蘆燕用筷子在碗裡攪著粥，一副難以下嚥的模樣，終於，把筷子“啪”地一放，聲音裡帶著刺兒，嚷嚷道：“姐，我們以後怎麼辦？就靠喝粥活著嗎？”\\n\\n陳蘆花抬起頭，看著陳蘆燕，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叛逆與不安，活像一隻受了驚，卻又試圖張牙舞爪的小獸。\\n\\n陳蘆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道：“我一會兒就去廠裡，找領導說說，頂媽的職，以後……我有了工資，餓不著你們。”\\n\\n陳蘆燕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刺痛了，回道：“頂職？那你不上學了？”\\n\\n陳蘆花垂下眼瞼，目光落在碗裡所剩無幾的米粒上，聲音平淡得彷彿在訴說彆人的故事，回道：“不上了，你不也看到了嘛，通知書……讓我已經撕了，往後，我就是工人，這個家，我來扛。”\\n\\n陳蘆燕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道：“撕了可以找校方去補啊，那是你的前程啊！你怎麼能……爸媽要是知道了……”\\n\\n陳蘆花突然提高了聲調，打斷道：“就是因為爸媽不在了。”\\n\\n陳蘆燕有點被嚇到了，悻悻回道：“大姐……”\\n\\n這是幾天來，陳蘆花頭一回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說話，連旁邊的陳招娣和陳建國，都嚇得一哆嗦，陳蘆花胸口劇烈起伏，但很快又強行平複下來，陳蘆花看著陳蘆燕，一字一頓地說道：“蘆燕，你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這個家，現在隻能靠我們自己，上學是前程，但活下去，比前程更要緊，好了，不說這些了，吃飯。”\\n\\n這‘吃飯’最後兩個字帶有很強的威懾口吻，也帶著身為長姐的威嚴，陳蘆燕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在蘆花那沉靜如水的目光注視下，最終還是憤憤地坐了下來，賭氣似的扒拉著碗裡的粥，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滾落進碗裡，飯後，陳蘆花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對陳招娣囑咐道：“招娣，你在家照看好建國，晌午要是餓了，鍋裡還有粥，我出去一趟。”\\n\\n陳招娣懂事的點頭道：“知道了，大姐。”\\n\\n陳蘆花又看向陳蘆燕，又道：“蘆燕，你……在家好好溫習功課，彆到處亂跑。”\\n\\n陳蘆燕扭過頭，冇有應聲，陳蘆花不再多言，默默穿上那件洗得泛白的舊棉襖，輕輕圍上母親留下的格子圍巾，深吸一口氣，毅然推門走了出去，陳蘆花要去紡織廠，去麵對那個父母工作了大半輩子、如今將成為其一生工作奮鬥的地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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