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二十七章：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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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戚小芳冇有回頭，她抱著陳子軒，拖著箱子，走在夜色中，晚風如刀，割在臉上，涼得刺骨，彷彿連心都要凍結，她眼前浮現出四年前第一次踏進陳家門檻的畫麵：三個姐姐圍著她轉，爭著幫她提行李，新婚夜，陳建國握著她的手說'這輩子隻對你一個人好'，兒子出生時護士把皺巴巴的小生命放在自己胸口……可如今，那些溫暖都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再也抓不住了。\\n\\n回到孃家，戚母看見女兒紅腫的眼睛和滿箱的行李，嚇了一跳，問道：“小芳，怎麼了？出什麼事了？”\\n\\n戚小芳把熟睡的陳子軒輕輕放在舊藤椅上，轉身撲進母親懷裡，淚水像決堤的河水般湧出來，委屈道：“媽……我要離婚……那個家像冰窖一樣，我真的撐不下去了……”\\n\\n戚母用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眼淚順著皺紋爬下來，回道：“不哭了，不哭了，咱回家說，來，喝口熱茶，跟媽慢慢講。”\\n\\n戚小芳斷斷續續地講了事情的經過，講這些年的委屈，講陳建國的懦弱，講陳蘆花的強勢，講陳蘆燕的偏袒，講這個家給自己帶來的壓抑和痛苦。\\n\\n戚小芳哭訴道：“媽，我不想再回去了，那樣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我要離婚，我要帶著軒軒自己過。”\\n\\n戚母沉聲回道：“媽永遠都支援你！咱們老戚家的姑娘，不靠他們陳家也能活，小芳，離婚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以後的路怎麼走。”\\n\\n戚小芳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道：“媽，我想清楚了。我要離婚，帶著軒軒，開啟全新的生活，我堅信，憑藉自己的能力，定能工作養活自己和軒軒，冇有陳建國的束縛，冇有陳家的紛擾，我定能過得更加自在精彩。”\\n\\n戚母道：“行，那媽同意了！”\\n\\n窗外，夜色如墨，深沉而靜謐，戚小芳緊緊抱著熟睡的陳建國，目光溫柔地掠過窗外那點點燈火，心中第一次有了無比清晰的答案，這個婚，她離定了，這條路，她要自己走下去。\\n\\n2007年10月底的安東縣，秋風裹挾著絲絲涼意，如一把細密的梳子，將滿地的落葉梳理得錯落有致。這是一個普通的週四早晨，陳建國和戚小芳並肩走進民政局的大門。兩人都穿著樸素，表情平靜，像來辦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手續。\\n\\n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問道：“想清楚了嗎？確定要離婚？”\\n\\n陳建國看了戚小芳一眼，點點頭道：“想清楚了。”\\n\\n戚小芳也點頭道：“確定。”\\n\\n“財產分割協議簽了嗎？孩子撫養權怎麼定的？”\\n\\n陳建國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協議書，回道：“簽了！房子我們冇有，存款我全給她，孩子……兒子跟她，我每個月付撫養費。”\\n\\n工作人員接過協議書仔細看了看，抬起頭問道：“你確定？這幾萬塊錢是你全部積蓄，都給她？”\\n\\n陳建國的聲音輕若蚊蚋，卻又似磐石般堅定道：“確定！她跟著我冇過上好日子，這點錢，算是我的一點補償。”\\n\\n戚小芳在一旁聽著，眼眶紅了，低下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手續辦得很快，當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遞到他們手中時，陳建國的手微微顫抖，他輕輕摩挲著那本離婚證上燙金的“離”字，思緒如脫韁的野馬，突然飄回到四年前領結婚證時的情景，那天，陽光如同金色的絲線，溫柔地灑落下來，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小芳看著他，嘴角上揚，笑他傻，一轉眼，四年過去了，結婚證變成了離婚證，他們從夫妻變成了陌路，走出民政局，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兩人站在台階上，一時相顧無言。\\n\\n陳建國終於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般沙啞：“我送你們回去。”\\n\\n戚小芳搖搖頭，髮絲垂落遮住泛紅的眼角，回道：“不用了。我帶軒軒回我媽那兒。你……你什麼時候走？”\\n\\n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就這幾天吧，把店裡的事處理完，收拾收拾東西就走。”\\n\\n“去哪兒想好了嗎？”\\n\\n“先去廣州看看。聽說那邊機會多，不行再去深圳、東莞，我想出去闖闖，見見世麵。在家裡……在家裡我永遠長不大。”\\n\\n“建國，謝謝你，謝謝你這幾年……雖然過得不好，但至少你對我真心過。”\\n\\n陳建國也紅了眼眶，苦笑道：“小芳，對不起。是我冇本事，讓你受委屈了。謝謝你當初選擇我，謝謝你還願意給我生孩子。是我太軟弱，太冇擔當，不配做一個丈夫，一個父親。”\\n\\n戚小芳擦著眼淚，回道：“不怪你！其實我早該明白的。你從小在三個姐姐的照顧下長大，大姐對你來說，與其說是姐姐，不如說是母親。你習慣了依賴，習慣了被安排，習慣了不用自己做決定。這樣的環境，養不出有擔當的男人。”\\n\\n陳建國苦笑著點頭，嘴角扯出的弧度像被風吹皺的湖麵，道：“是啊。大姐把我保護得太好了。好到我連摔跤的機會都冇有。小芳，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甚至羨慕你。雖然你家條件一般，但你父母放手讓你去闖，讓你學會獨立。而我……我三十歲了，仍像被臍帶拴住的雛鳥，永遠學不會振翅。”\\n\\n戚小芳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裡百感交集。她曾恨他的懦弱如風中殘燭，怨他的無能似朽木難雕，可此刻，望著這個終於坦然承認自己“不成熟”“巨嬰”的男人，她心頭竟泛起一絲憐憫，一絲悲涼。\\n\\n“建國，你出去闖闖也好，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去經曆些風雨，去學會自己長大。等你真的長大了，成熟了，也許……也許還能遇到更適合你的人。”\\n\\n“不了。我這輩子，不會再結婚了。我這樣的人，不配擁有家庭。我隻希望……希望你和軒軒能過得好。小芳，這六萬塊錢，你拿著，付個首付，買個小房子。帶著軒軒，好好過日子。”\\n\\n陳建國從口袋裡緩緩掏出一張銀行卡，手指微微顫抖著塞進戚小芳掌心，道：“密碼是你生日，裡麵是六萬，我全部的積蓄了，買房或許不夠，付個首付應該冇問題，剩下的，我每個月會按時打撫養費。”\\n\\n戚小芳握著那張薄薄的卡片，覺得有千斤重，想拒絕，想說“我不要你的錢”，可想到兒子，想到未來，終究還是收下了。\\n\\n“謝謝，建國，你也要好好地。在外麵，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n\\n陳建國點點頭，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揮了揮手道：“我走了，你……你保重。”\\n\\n陳建國轉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背影在秋日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單薄，格外落寞。戚小芳僵立在原地，目光追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它被街角的陰影完全吞噬，纔像被抽去脊梁般緩緩蹲下，雙手死死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來，漸漸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n\\n那天晚上，陳建國回到大姐家收拾東西。陳蘆花坐在客廳裡，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周大成陪在她身邊，一言不發。\\n\\n陳建國輕聲說道：“大姐，姐夫，我回來了。”\\n\\n陳蘆花緩緩抬起頭，渾濁的淚光裡映著弟弟憔悴的麵容，乾裂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問道：“建國……你真的……真的離了？”\\n\\n陳建國點點頭：“離了。手續辦完了。”\\n\\n陳蘆花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沉聲道：“你把錢都給她了？六萬塊錢，全給她了？那是你攢了好幾年的血汗錢啊！你就這麼全給她了？”\\n\\n“大姐，這是我欠她的，她跟著我四年，冇過上一天好日子。婚禮辦得寒酸，住在我家，什麼都要聽你的。我懦弱，冇擔當，讓她受了太多委屈。這六萬塊錢，算是我的一點補償。”\\n\\n陳蘆花哭得更厲害了：“建國，你這是在怪大姐嗎？怪大姐管得太多？怪大姐冇讓你長大？”\\n\\n陳建國緩緩搖頭，眼底的疲憊像化不開的墨，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回道：“不怪你，大姐，我誰都不怪，就怪我自己，怪我把日子過成了這樣，怪我冇能給你爭口氣，你為我操碎了心，我都知道，你像母親一樣把我拉扯大，自己啃鹹菜也要給我買新書包，冬天把暖水袋塞進我被窩，可正是這密不透風的愛，像蠶繭一樣裹住了我，讓我連撲騰翅膀的力氣都冇了……大姐，我三十歲了。可我覺得，我心理年齡彷彿還停留在二十歲之前。無論何事，都要向你請教，都要等你拿主意。小芳說得冇錯，我簡直就是個巨嬰，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這樣的我，又如何能撐起一個家？又如何能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一個稱職的父親？”\\n\\n周大成歎了口氣，拍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蘆花，建國說得對。這些年，我們確實把他保護得太好了。是時候讓他自己去闖闖了。”\\n\\n陳蘆花凝視著弟弟，眼中滿是不捨與心疼，聲音微微顫抖道：“建國，你究竟要去哪兒？何時才能回來？”\\n\\n“先去廣州。具體去哪兒，看情況。至於什麼時候回來……等我真正長大了，真正能獨當一麵了，再回來吧。大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n\\n陳蘆燕和陳蘆願也來了，她們是接到大姐的電話趕來的，看見弟弟收拾好的行李箱，兩人都紅了眼眶。\\n\\n陳蘆燕拉住弟弟的手，問道：“建國，你真的要走？二姐捨不得你。”\\n\\n陳建國道：“二姐，我出去闖闖，是好事。你們彆擔心。倒是你，和王慶利的事，想清楚。他對你好，我知道。但婚姻不是兒戲，你要想清楚自己要什麼。”\\n\\n陳蘆燕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我知道。建國，你在外麵，要好好地。有什麼事，給家裡打電話。”\\n\\n陳蘆願緩緩走過來，雙手遞給弟弟一個信封，眼中滿是關切：“建國，這裡麵是五千塊錢。你拿著，路上用。””\\n\\n陳建國連忙推辭：“三姐，不用。我有錢。”\\n\\n陳蘆願堅持道：“拿著！你是我弟弟，我給你錢，天經地義。在外麵，彆虧待自己。該吃吃，該喝喝。錢不夠了，給姐打電話。”\\n\\n陳建國接過信封，眼睛紅了，感激道：“謝謝三姐。”\\n\\n陳蘆願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紅，眼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回道：“建國，姐知道你心裡苦。這些年，大姐確實管你管得太多，我們也都太寵你。但你要知道，我們是因為愛你，纔想保護你。現在你要出去闖，姐支援你。但你要記住，無論走到哪裡，這裡永遠是你的家。累了，倦了，就回來。”\\n\\n陳建國重重點頭：“我知道。三姐，你也是。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遇到合適的，彆錯過。”\\n\\n陳蘆願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曆經世事的釋然，更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放心。姐過得很好。事業，學生，就是我的全部。男人，隨緣吧。”\\n\\n那天晚上，一家人吃了最後一頓團圓飯。飯菜很豐盛，但每個人都吃得不多。陳蘆花手微微發抖地給弟弟夾菜，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n\\n“建國，多吃點。出去就吃不到大姐做的菜了。”\\n\\n“建國，這個魚新鮮，你最愛吃的。”\\n\\n“建國，這個湯我燉了一下午，你多喝點。”\\n\\n陳建國始終低著頭，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飯菜，滾燙的淚水砸進碗裡，混著米飯哽在喉間。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吃大姐做的飯了。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n\\n吃完飯，陳建國回到房間，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其實冇什麼好帶的，幾件衣服，一些日用品，還有一本相冊——裡麵是兒子軒軒從小到大的照片，他輕輕拿起相冊，指尖摩挲著封麵，一頁頁緩緩翻開。軒軒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百天時胖乎乎的小手，一歲時搖搖晃晃學走路的蹣跚模樣，兩歲時對著鏡頭做鬼臉的調皮神情……每一張，都像一把刀，紮在自己的心上。\\n\\n陳建國淚水滴在相冊上，暈開了照片上兒子的笑臉，自言自語道：“軒軒，對不起。爸爸冇用，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但爸爸愛你，永遠愛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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