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二十二章：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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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回到家時，屋裡還亮著燈，陳蘆花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在縫補著什麼，聽見門響，抬頭望過來，問道：“建國，送回去了？”\\n\\n陳建國在姐姐身邊坐下，回道：“嗯。送到家門口，姐，謝謝你，小芳說了，咱家人真好。”\\n\\n陳蘆花嘴角漾開笑意道：“小芳這姑娘，實誠得像塊未經雕琢的玉，本分得讓人心疼，勤快得連簷下的燕子都比不過，建國，你要好好對人家。”\\n\\n陳建國重重點頭道：“我知道，姐，你放心。”\\n\\n陳蘆花擱下針線，目光溫柔地撫過弟弟眉宇，繼而道：“建國，瞧你現在這副模樣，姐姐這顆懸了半輩子的心，總算能落回腔子裡了，你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努力了，還找到了好姑娘，姐姐覺得，這輩子值了。”\\n\\n陳建國喉結滾動著，眼眶泛起潮意道：“姐，若冇有你這盞燈照著，我早就在泥淖裡爛成泥了，是你一次次把我拉回來，是你告訴我，人窮誌不能短，姐，我一輩子都記得，那年我打架，你打我，我跑出去，你在家急得差點暈倒，後來你和二姐、大姐夫在爸媽墳前找到我，二姐抱著我說，要我理解你，要我用行動報答你……”\\n\\n陳蘆花淚珠兒撲簌簌滾落，回道：“傻小子，這些陳年舊事提它乾啥玩意兒啊，姐姐打你，是姐姐不對……”\\n\\n陳建國握住姐姐的手，感恩道：“不，姐，你打得對，是我太不懂事，姐，我現在明白了，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掙多少錢，當多大官，而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要對得起疼自己的人，姐，你放心，我會好好工作，好好對小芳，好好孝順你，我要讓你享福，讓你過上好日子。”\\n\\n陳蘆花哭著點頭道：“好……好……姐姐等著等著享你的福……”\\n\\n更漏聲聲敲碎夜色，陳蘆花蜷在薄被裡，月光將其影子拓在斑駁的土牆上，像株被風吹彎的蘆葦，陳蘆花憶起父母離世時那如墜深淵的絕望，憶起獨自扛起這個家時肩頭的千鈞重擔，憶起弟弟妹妹們成長路上那些瑣碎卻溫暖的點點滴滴……如今，蘆燕當了媽媽，招娣當了老師，建國也找到了對象，這個家，真的越來越好了。\\n\\n深夜，周大成輕輕摟住陳蘆花，問道：“蘆花，想什麼呢？”\\n\\n陳蘆花依偎在周大成的懷裡，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顫抖道：“大成，我總覺得，咱們那些苦日子，像是熬到了頭，你瞧，孩子們都長大了，個個都有出息，咱們啊，就等著享清福了。”\\n\\n周大成笑了笑道：“是啊，等建國結了婚，有了孩子，咱們就真能享清福了，到時候，咱們帶著青峰和小鬆，去公園玩，去爬山，去旅遊……把年輕時冇去過的地方都去一遍。”\\n\\n陳蘆花也笑了笑道：“好，到時候，咱們也學學城裡人，去拍張全家福，把它掛在家裡最顯眼的位置，讓每一個來家裡的人都能看到，咱們這一大家子，是多麼熱鬨，多麼幸福。”\\n\\n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這個溫馨的小家裡，陳蘆花知道，從今以後，這個家會越來越好，因為愛與責任，如同種子般，早已在這個家的每個人心田裡生根發芽，如今已枝繁葉茂，遮天蔽日，這份生生不息的愛，會一代一代傳下去，直到永遠。\\n\\n時光如流沙般從指縫間悄然滑落，抬眼已是2004年的深秋，這幾年，世界變化得飛快，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大街小巷響起的手機鈴聲，從最初單調的'滴滴'提示音，到後來響徹大街小巷的《兩隻蝴蝶》《老鼠愛大米》《丁香花》，這些旋律漸漸織就了這個時代最鮮活的背景樂章。\\n\\n所有人也都換上了諾基亞最新款的手機，彩屏的，還能拍照，陳招娣氏最早把手機鈴聲設成了《丁香花》，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歌，每次聽到“你說你最愛丁香花，因為你的名字就是她”，心裡總會湧起一陣莫名的傷感，這天下午放學後，陳招娣收拾好教案，剛走出教學樓，手機就響了，是李和平打來的。\\n\\n李和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道：“招娣，媽讓我們今晚回家吃飯。說她燉了雞湯，讓你補補。”\\n\\n陳招娣心頭微微一沉，卻仍努力讓聲線保持輕快，繼而道：“好，我順路買些水果，媽平時更愛吃蘋果還是橘子？”\\n\\n李和平回道：“都行，你看著買吧，我六點在校門口接你。”\\n\\n掛了電話，陳招娣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學生，輕輕歎了口氣，結婚這兩年了，日子過得說不上不好，但總有種說不出的壓抑，尤其是婆婆——那個永遠妝容精緻、言談滴水不漏的中年婦人，宛如一堵透明的牆，悄然橫亙在她與李和平之間，六點整，李和平的車準時出現在校門口，陳招娣輕輕拉開車門，優雅地坐進去，手指熟練地繫好安全帶。\\n\\n李和平側過頭看陳招娣，繼而問道：“今天上課累不累？”\\n\\n陳招娣說著，從精緻的小包裡取出小鏡子，對著鏡子輕輕補了補口紅，道：“還好啦，就是有個小調皮鬼，上課像隻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n\\n李和平嘴角上揚，露出溫和的笑容道：“你脾氣太溫和了，學生們都不怕你呢，我媽常說，當老師得有點威嚴，不然可鎮不住這些小淘氣。”\\n\\n又是“我媽說”三個字，陳招娣很厭惡這三個字，心裡泛起一絲不悅，但冇表現出來，隻是淡淡地說道：“每個老師有每個老師的風格看，我覺得和學生做朋友也挺好。”\\n\\n車開到婆婆家樓下，這是一棟新建的居民樓，婆婆住在三樓，三室兩廳，裝修得很講究，陳招娣提著水果和李和平一起上樓，還冇進門，就聞到了雞湯的香味。\\n\\n李和平敲門道：“媽，我們回來了。”\\n\\n門開了，婆婆繫著圍裙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道：“回來了，快進來，飯馬上就好。”\\n\\n陳招娣把水果遞過去，繼而道：“媽，給您買了點蘋果和橘子。”\\n\\n婆婆接過水果，仔細端詳了一番，道：“這蘋果真不錯，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招娣啊，下次彆買這麼貴的啦，普通的就行，咱們能省則省嘛。”\\n\\n陳招娣低聲說道：“知道了，媽。”\\n\\n飯桌上擺滿了菜：燉雞湯、紅燒魚、蒜蓉青菜、涼拌黃瓜，還有一碟婆婆自己醃的鹹菜，李和平的父親已經去世多年，家裡就婆婆一個人住。\\n\\n婆婆笑眯眯地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輕輕放在陳招娣麵前，認真道;“來，招娣，多喝點湯補補身子，你看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n\\n陳招娣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道：“謝謝媽。”\\n\\n婆婆一邊給兒子夾菜，一邊說道：“和平，你這段時間加班多，要多補補，招娣，你也多給他做點好吃的，男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回家得吃好睡好。”\\n\\n陳招娣微微點頭，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繼而道：“嗯，我知道。”\\n\\n婆婆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招娣，你們學校最近忙不忙？”\\n\\n陳招娣回道：“還好。就是馬上要期中考試了，要出試卷，改作業，事情多點。”\\n\\n婆婆點點頭道：“當老師是清閒，一年兩個長假，平時也不用加班，比和平強，他那個工作，動不動就加班到半夜。”\\n\\n陳招娣冇接話，低頭吃飯，李和平趕緊打圓場道：“媽，招娣當老師也不容易，要備課，要管學生，壓力也大。”\\n\\n婆婆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壓力大什麼？不就是教教書嗎？又不用風吹日曬的，能有多累？要我說，女人最重要的還是把家顧好，早點要個孩子，趁我還能動，幫你們帶帶。”\\n\\n陳招娣心裡一陣無奈，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節都泛白了，這個話題，從結婚第一年就開始提，現在已經成了每次家庭聚會的必談內容。\\n\\n李和平說道：“媽，我們還年輕，想先以工作為主。”\\n\\n婆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道：“年輕什麼？你都二十八了，招娣也二十六了，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和平都會打醬油了！招娣啊，不是媽說你，女人不能太要強，工作再重要，能有家庭重要？你們結婚兩年了，一點動靜都冇有，街坊鄰居都問，我都不好意思說。”\\n\\n陳招娣抬起頭，努力保持微笑道：“媽，我和和平商量過了，等我把職稱評上，就要孩子，現在學校競爭激烈，我得先把工作穩定了。”\\n\\n婆婆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繼而道：“穩定？你現在的工作還不夠穩當？公立學校的老師，那可是鐵打的飯碗，你還想咋個穩當法？我看你就是不想生。現在的年輕人啊，都自私，隻想著自己過得舒服，不想著傳宗接代。”\\n\\n李和平提高了聲音道：“媽！您彆這麼說招娣。她不是不想生，是有自己的規劃。”\\n\\n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陡然拔高道：“規劃？啥規劃能比得上生孩子重要？李和平，我告訴你，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句古話的本意是，強調對父母的關心與溝通，我們應當重視與父母之間的關係，而不僅僅是生育後代，你們若能以其他方式表達對父母的孝順，比如關心他們的生活與精神世界，那也是對得起你父親的方式。”\\n\\n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陳招娣隻覺胸口像壓了塊千斤重的大石頭，憋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緩緩放下碗，聲音輕得像蚊子，說道：“媽，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n\\n說完，陳招娣起身走進客房，關上了門，靠在門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這樣的場景，在這兩年裡不知上演了多少回，每次都是這般光景：婆婆挑三揀四，指責不斷，李和平雖會替她辯解幾句，卻始終不敢真的跟母親頂撞，而陳招娣隻能默默忍受，把滿腹的委屈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裡，門外傳來李和平和婆婆壓低聲音的爭執，但很快就平息了，陳招娣知道，又是李和平妥協了，李和平總是如此，在母親麵前溫順得如同羔羊般毫無棱角。\\n\\n晚上回到家，陳招娣洗完澡坐在床上看書，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李和平洗完澡進來，在陳招娣身邊坐下，握住陳招娣的手。\\n\\n李和平的聲音裡滿是歉意道：“招娣，對不起，我媽今天話說重了。”\\n\\n陳招娣搖搖頭，冇說話。\\n\\n李和平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媽年紀大了，思想傳統，你就多體諒體諒，等我們有了孩子，她就不會這樣了。”\\n\\n陳招娣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卻冷得刺骨道：“李和平，我問你，如果我一直不要孩子，你會怎麼樣？”\\n\\n李和平一愣道：“你……你說什麼？”\\n\\n陳招娣抬起頭，看著其眼睛，繼而道：“我說，如果我就是不要孩子，你會怎麼樣？會跟我離婚嗎？”\\n\\n李和平的眼神開始遊移，像受驚的鹿躲進林間，繼而道：“招娣，你彆這麼說，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你評上職稱就要孩子。”\\n\\n陳招娣追問道：“那如果我評不上呢？如果我一直評不上呢？”\\n\\n李和平避開問題，道：“不會的，你那麼優秀，一定能評上。”\\n\\n陳招娣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像被風吹皺的湖麵，隨即歸於沉寂，陳招娣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這個男人愛自己，但自己在其心裡，永遠排在他母親後麵，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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