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一章：父母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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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是2012年的冬夜，陳蘆花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而急促，儘管鎮痛劑已發揮作用，但心臟的隱痛仍如細針般刺入，令其在深夜難以入眠，明天，陳蘆花將要麵對一場生死考驗，今夜有可能就是最後一晚，一時情緒翻湧，過往的事彷彿在眼前一幀幀的閃過。\\n\\n這時，窗外一片雪花倏然映入陳蘆花的眼簾，陳蘆花似是受到了某種感召，勉強支起虛弱的身子看向窗外，但見那深藍色夜幕下的安東縣，此刻已然為白雪覆蓋。\\n\\n“下雪了啊……”\\n\\n陳蘆花輕聲歎息著，目光穿過窗欞，零星的燈火在淚光中漸漸模糊，在那一片昏黃的儘頭，梳著麻花辮、身著碎花棉襖的少女陳蘆花，正無憂無慮地穿梭在狹窄的安東縣陳家村的衚衕裡，驀然回首間，那來自1988年的目光，彷彿穿越了時光的長河，與此刻的自己悄然交彙，記憶將其拉回到了二十四年前，那個初雪的夜晚……彼時的陳蘆花剛滿十九歲，父母都是紡織廠職工，得益於此，一家人落腳於陳家村衚衕的紡織廠家屬大，陳家共有姐弟四人，身為長姐的陳蘆花，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小弟，二妹叫陳蘆燕、三妹叫陳招娣、四弟叫陳建國，雖說房子小，但在那個工人身份至上的年代，一家六口過得也算過得其樂融融。\\n\\n陳招娣見姐姐回來，趕忙起身道：“吃飯了嗎？大姐，爸媽留了飯菜，我去給你端去。”\\n\\n陳蘆花擺擺手道：“不用，三妹，我吃過了。”\\n\\n這時，陳蘆燕端著茶杯出來倒水，看著春風滿麵的大姐，嘴角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繼而道：“是啊，三妹，彆忙活了！大姐在外麵吃得挺好的，你就彆操心啦。”\\n\\n單純的陳招娣一臉疑惑地看著陳蘆燕，陳蘆花聽出陳蘆燕的弦外之音，對著陳蘆燕的胳膊使勁擰了一下，裝作嗔怒道：“嘿！你個小妮子，可彆亂說呀。”\\n\\n陳蘆燕“啊”的一聲，端起搪瓷茶缸飛地躲到陳招娣的身後，嚷嚷道：“哼！叫我說中了吧？哈哈，什麼時候也把姐夫帶回來，給我們介紹介紹唄？”\\n\\n陳蘆燕嘴裡所謂的“姐夫”，說的是隔壁鋼鐵廠家屬院的梁金柱，上次紡織廠組織看電影，陳蘆花不小心扭傷了腳，孤立無援之際，正好碰上了騎自行車路過的梁金柱，梁金柱貼心地為蘆花抹藥，還將其送回了家，二人自此熟絡了起來。\\n\\n陳蘆花快步上前，伸手去抓陳蘆燕，陳蘆燕閃身躲開，以陳招娣為擋箭牌快步跑進裡屋，銀鈴般的笑聲一時滿屋迴響，陳蘆花喊道：“陳蘆燕，你胡說什麼？看我怎麼收拾你。”\\n\\n陳招娣柔聲勸阻道：“二姐，小點聲兒，彆吵醒了小弟。”\\n\\n陳蘆燕這才收斂，回道：“唉，全家人現在都得供著這個小佛爺。”\\n\\n陳蘆花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將目光轉向陳招娣，問道：“對了，爸媽哪去了？”\\n\\n陳招娣回道：“廠裡來人說有一批活要重新趕工，他們去加班了。”\\n\\n陳蘆花點了點頭，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鐘，自顧自地說道：“這都快九點了，早點睡吧。”\\n\\n陳招娣點頭道：“嗯，大姐，我先睡了。”\\n\\n於是，打了個哈欠便洗漱去了，陳蘆花望著陳招娣嬌小的背影道：“去吧。”\\n\\n陳蘆花脫去外套，隨即解下紅頭繩，烏黑的秀髮垂落在肩頭，月光下梁金柱的側臉又浮現在眼前，蘆花的麵頰悄然泛起紅暈，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紅頭繩，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打斷了她的甜蜜思緒。\\n\\n陳蘆花邊喊著問道：“誰啊？”\\n\\n邊三步並兩步地打開門，卻見鄰居胖嬸兒，氣喘籲籲地出現在自己眼前。\\n\\n胖嬸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恐道：“蘆花，快！出事了。”\\n\\n蘆花見狀，心中都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問道：“胖嬸，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n\\n胖嬸道：“孩兒啊，你爸媽出車禍了！現在被送到了縣醫院了，快點兒過去吧！你徐姨在那兒盯著呢。”\\n\\n胖嬸的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陳蘆花耳畔炸響，陳蘆花顧不得紮緊頭髮，披上棉襖便跟著胖嬸趕往醫院。\\n\\n縣醫院距離家屬院大約四五裡路，陳蘆花硬是一步都冇敢停下，待到陳蘆花火急火燎地跑到醫院，卻見紡織廠十幾名職工正圍在急救室門口。\\n\\n“爸！媽。”\\n\\n陳蘆花哭喊著衝向急救室，一旁與陳家母親關係最好的閨蜜徐愛花，上前一把將陳蘆花抱在懷裡，安慰道：“孩子，彆急，你爸媽還在裡麵呢，彆耽誤了醫生搶救。”\\n\\n陳蘆花看著眼眶通紅的徐愛花，問道：“徐姨，我爸媽怎麼會出車禍呢？他們不是在廠裡加班嗎？”\\n\\n徐愛花回答道：“剛剛趕完活，我正準備和你爸媽一起往家走。突然想起來還冇拿包，就又回去了一趟，可冇成想再回來的時候，你爸媽就……”\\n\\n言語至此，徐愛花的淚水瞬間湧了出來。\\n\\n陳蘆花一臉激動地問道：“是誰開車撞的？”\\n\\n徐愛花哭著搖了搖頭道：“冇看到。”\\n\\n一旁的劉大叔上前搭腔道：“孩子，你放心吧，我們已經報警了，剩下的就交給警察吧。”\\n\\n話音未落，急救室的大門突然打開，戴著口罩的護士望著圍觀的人群高喊道：“誰是病人家屬？”\\n\\n陳蘆花穿過人群，一臉焦急地看著眼前的女護士，喊道：“我是！我爸媽怎麼樣了？”\\n\\n護士隨即拍了拍蘆花的肩膀，歎息道：“我們儘力了，節哀。”\\n\\n圍觀眾人聞言立時泣聲一片，而人群中的陳蘆花一陣頭暈目眩，尖銳的耳鳴聲似是將她拉進了夢裡一般，天旋地轉之際，陳蘆花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向後一倒，竟是昏了過去。\\n\\n“蘆花！蘆花。”\\n\\n眾人見狀，立時將蘆花送進了隔壁病房。\\n\\n待到陳蘆花再度醒來，徐愛花強忍著淚水，一臉關切地問道：“蘆花，好點了嗎？”\\n\\n蘆花點了點頭，下意識問道：“徐姨，我爸媽呢？”\\n\\n徐姨的眼眶一熱，剛要開口，但淚水再度沖刷麵龐，陳蘆花意識到這不是夢，隨即撐著虛弱的身體起身下床，執著道：“不行！我要去看看他們。”\\n\\n可就在下床的一瞬間，陳蘆花差點兒栽倒在地，劉大叔趕忙上前扶住蘆花，勸道：“孩子，你現在身子虛弱，彆折騰了，先好好休息。”\\n\\n陳蘆花猛地甩開劉大叔的手，淚水如決堤般奪眶而出，嘶吼道：“不，我要去看我爸媽，他們正等著我呢。”\\n\\n劉大叔使勁拽住蘆花，繼續勸道：“孩子聽話！你爸媽已經走了，弟弟妹妹就隻有你了。”\\n\\n劉大叔的話，瞬間驚醒了悲痛中的陳蘆花，弟弟妹妹們的笑容浮現眼前，陳蘆花這才漸漸平複下來，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話道：“是啊，他們隻有我了。”\\n\\n陳蘆花的父母就這樣悄然離去了，整個紡織廠家屬院瞬間被深深的悲痛所籠罩，在工友與鄰居們的齊心協力操持下，陳家勉強舉辦了一場簡樸的葬禮，此刻，父母的遺像並排擺在靠牆的方桌上，照片上是兩張雖還留存著勞作的痕跡，卻洋溢著溫和笑意的臉，黑紗挽成的花結低垂在兩側，香燭燃燒的氣息與女人們壓抑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n\\n今日的安東縣依舊是陰雲密佈，慘淡的光線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欞，照在跪在靈前的陳家四姐弟身上，他們身上裹著粗糙的麻布孝衣，宛如四棵突遭風雪侵襲、失去了依靠，隻能緊緊相依的小樹，陳蘆花直挺挺地跪在最前麵，腰背僵硬得如同一塊直板，這才一夜之間，她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眼眶深深凹陷，嘴脣乾裂得起了皮，唯有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雖佈滿了血絲，卻凝聚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力量，死死地凝視著父母的遺像，彷彿要將他們的模樣深深烙印在骨血之中，陳蘆燕緊隨其後，偶爾從唇邊泄出一兩聲壓抑不住的嗚咽，那聲音裡帶著少女特有的委屈與驚惶，似一隻受傷的小獸在暗夜中低吟，陳招娣緊緊挨著小弟陳建國，一隻手不住地替他擦著彷彿流不完的眼淚，自己的淚水卻悄無聲息地淌了滿臉，這陳建國年紀最小，懵懂的他似乎還不能完全理解“死亡”那沉甸甸的含義，隻是被這如鉛塊般沉重悲哀的氣氛，嚇得不知所措，緊緊依偎在陳招娣的身邊，小臉煞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而就在四個孩子深陷悲痛之際，一場決定他們未來的審判，正在前來奔喪的親戚之間悄然上演。\\n\\n陳家母親的遠房表哥，率先開口道：“不是我們狠心，這實在是各家都有各家的難啊！蘆花大了能頂事，可下麵這三個還是孩子啊！哎！這年頭誰家糧食也不寬裕啊。”\\n\\n陳家父親的堂叔深深吸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中，目光掃過四個孩子，感慨地說道：“確實，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建國才十歲，將來讀書、結婚，哪一項不需大筆開銷？蘆燕和招娣作為女孩子，將來出嫁也得準備嫁妝，不如咱們幾家分分，一人帶一個回去，也總好過讓蘆花一個姑孃家拖著三個小的，活活餓死啊。”\\n\\n陳家父親的三叔拄著柺杖，眉頭擰成了疙瘩，聲調鏗鏘有力道：“骨肉至親不能分！蘆花她堂叔啊，你說這些，你對得起這蘆花爹孃的在天之靈嗎？”\\n\\n遠房表哥的媳婦冷笑一聲，插話道：“三叔公，瞧您這話說的！您家倒是兒孫滿堂條件好，您能都接過去養著？我們倒是想都幫襯，可也得有這個能力啊！總不能為了他們，把咱們自個兒都搭進去吧？”\\n\\n言語間，遠房表哥的媳婦在一旁小聲附和，她瞥了一眼跪著的孩子們，目光終是停在了那長得最出挑的陳蘆燕身上，繼而道：“女孩子家啊，找個差不多的人家嫁了也是條路，留在家裡也是拖累。”\\n\\n親戚的話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紮進陳蘆花的心窩，感到寒意如蛇一般從腳底蜿蜒而上，瞬間爬滿全身，而弟弟妹妹們也此刻聽懂了親戚們的糾結，陳招娣把陳建國摟得更緊，陳蘆燕猛地抬起頭，淚眼裡迸射出憤怒和不甘的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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