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如母 第十六章：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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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時光如白駒過隙，倏忽間已至三月底，柳樹悄然披上嫩綠新裝，桃花羞赧地綻開粉紅笑顏，這天清晨，天色未明，陳蘆花在睡夢中被一陣陣規律的疼痛驚醒。\\n\\n陳蘆花推醒身邊的周大成，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顫顫巍巍道：“大成……”\\n\\n周大成睡意矇矓，問道：“怎麼了？天還冇亮……”\\n\\n陳蘆花緊咬下唇，雙手死死攥住被子，繼而道：“我……肚子疼……怕是……要生了……”\\n\\n周大成一個激靈坐起，睡意全無，問道：“什麼？要生了？王大夫不是說預產期還有半個月嗎？”\\n\\n陳蘆花搖頭，臉色發白道：“不知道……可能是提前了，這疼一陣陣的，跟王大夫說的陣痛一樣……”\\n\\n周大成頓時慌作一團，衣服穿反了也渾然不覺，赤著腳跳下床，語無倫次道：“我送你去醫院！”\\n\\n陳蘆花望著丈夫慌亂無措的模樣，反倒鎮定下來，輕聲安撫道：“彆慌，先把衣服穿好，把我的包袱取來，裡麵都備齊了。”\\n\\n“哎！哎！”周大成連連應著，卻還是撞到了門框。\\n\\n到達縣醫院後，經過檢查，醫生告知道：“分娩在即，請立即前往產房準備。”\\n\\n周大成急得在診室門口直打轉，一把攥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子，聲音發顫道：“醫生，我媳婦……陳蘆花冇事吧？這……這提前了半個月，會不會……會不會有問題？”\\n\\n醫生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安慰道：“放心，一切正常，提前兩週或推後兩週都在正常範圍內，你去辦理住院手續，交押金，然後在這兒等著。”\\n\\n周大成感激道：“好嘞，好嘞！”\\n\\n陳蘆花被推進產房，周大成在門外狹窄的走廊裡來回踱步，雙手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一隻被困住的野獸，時不時將耳朵貼在產房門上，試圖捕捉裡麵的每一絲聲響，陳蘆燕接到電話也趕來了，跑得氣喘籲籲。\\n\\n陳蘆燕扶著牆喘氣，臉色因為奔跑而泛紅，問道：“姐夫，大姐怎麼樣了？”\\n\\n周大成搖搖頭，聲音乾澀道：“還不知道，進去快兩小時了，怎麼還冇出來……”\\n\\n陳蘆燕道：“姐夫，彆擔心，大姐身體好，一定會冇事的，咱們坐下等。”\\n\\n又過了一個小時，產房裡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那聲音充滿了生命力，穿透了產房的門，周大成猛地站起來，衝到門口，門開了，護士抱著一個用淡藍色繈褓包裹的小嬰兒走出來，臉上帶著笑道：“恭喜恭喜，是個男孩，六斤八兩，很健康，母子平安。”\\n\\n周大成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柔軟的小生命，目光溫柔地凝視著那張皺巴巴、紅撲撲的小臉，看著其閉著眼睛，小嘴一癟一癟的，彷彿在訴說著來到這個世界的喜悅，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繈褓上，繼而道：“這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青峰……周青峰……”\\n\\n陳蘆燕也湊過來看，眼睛也濕潤道：“姐夫，他真可愛，你看這鼻子，這嘴巴，像大姐。眼睛還冇睜開，不知道像誰。”\\n\\n周大成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兒子的小臉，那肌膚柔軟得像最細膩的絲綢，正色道：“像誰都好……像誰都好……護士，我媳婦呢？”\\n\\n護士回道：“產婦很好，觀察一會兒就能出來了，你先抱孩子去病房吧，304床。”\\n\\n陳蘆花被推出來時，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但眼中卻盛滿了疲憊而幸福的光芒，周大成抱著孩子走到床邊，彎下腰，聲音哽咽道：“蘆花，快看，這是我們的兒子，青峰，咱們的周青峰。”\\n\\n陳蘆花側過頭，看著丈夫臂彎裡那個小小的生命，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滲進枕頭裡，陳蘆花伸出虛弱的手，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手。那隻小手突然張開，握住了陳蘆花的一根手指。\\n\\n“青峰……”陳蘆花輕聲喚道，聲音沙啞卻無比溫柔道：“青峰……媽媽的寶貝……”\\n\\n坐月子的日子裡，周大成和陳蘆燕開始了忙碌而充實的“輪班”生活，周大成負責采購、做飯、送飯，陳蘆燕則白天看店，晚上回來幫忙照顧孩子、洗尿布，陳蘆花被嚴格命令臥床休養，每天變著花樣喝著周大成精心燉煮的滋補湯水。\\n\\n這天下午，春光明媚，陳蘆燕獨自在店裡看店，大姐坐月子，姐夫要照顧，店裡的重擔就落在了陳蘆花肩上，陳蘆花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整理著高處的貨架，忽然，店門被輕輕推開，門上懸掛的銅鈴鐺發出一串清脆悅耳的響聲，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身形清瘦，穿著洗得泛白的藍色牛仔褲，搭配一件淺灰色格子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頭髮略長，用一根黑色皮筋在腦後紮了個小揪，幾縷碎髮垂在額前，他臉上帶著藝術家特有的疏離憂鬱氣質，眼睛卻很亮，宛如沉澱了星光的深潭。\\n\\n陳蘆燕從凳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去，問道：“您好，需要點什麼？”\\n\\n男人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店裡緩緩踱步，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服，最終落在側麵牆上掛著的幾幅小巧裝飾畫上，那是陳蘆花年前從鎮文化站租來的，一幅水墨山水，一幅工筆花鳥，還有一幅仿徐悲鴻的奔馬圖。\\n\\n男人走到畫前，仔細端詳著，問道：“這些畫……是你畫的？”\\n\\n陳蘆燕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是鎮上文化站的一位老先生畫的，我們租來裝飾店麵的。我們哪會畫畫呀。”\\n\\n男人點點頭，修長手指虛點那幅山水畫，繼而道：“畫得不錯，雖仿倪瓚筆意，但墨色層次把握精準，淡遠清幽，自成韻味，這幾筆皴法，尤見功力。”\\n\\n陳蘆燕驚得瞪大了雙眸，雖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卻能敏銳地感知到此人頗懂畫道：“您……您懂畫？”\\n\\n男人這才緩緩轉過身，朝陳蘆花微微一笑，那笑容似一縷暖陽，沖淡了幾分憂鬱，顯得格外溫和道：“略懂一二，我叫白岩，是個作畫之人。”\\n\\n陳蘆燕雙眸一亮，臉上瞬間浮現出驚喜與好奇交織的神色，感歎道：“畫家？著實厲害！您可是畫那種……懸於美術館中的大幅佳作？”\\n\\n白岩被陳蘆花的直白逗得莞爾一笑，輕輕搖了搖頭道：“哪有那般厲害，我主要鑽研油畫，偶爾也會承接些商業插畫之活，不過近日正嘗試國畫，深覺水墨意境妙趣橫生。”\\n\\n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從繪畫聊到各自喜歡的顏色，從顏色聊到音樂，白岩說他喜歡古典音樂，特彆是肖邦的夜曲，陳蘆燕說陳蘆花以前跳舞的時候，最常聽的是《春江花月夜》。\\n\\n“您也喜歡舞蹈？”陳蘆燕驚喜地問道，身體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那是多年跳舞留下的習慣使然。\\n\\n白岩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陳蘆花那自然挺拔的身姿上，回道：“嗯。我母親昔日乃縣文工團的舞蹈老師，我自幼便在排練廳中嬉戲，瞧著陳蘆花們壓腿、下腰、旋轉，久而久之，便也略知一二。”\\n\\n陳蘆燕瞬間興奮起來，仿若覓得知音，繼而道：“我往昔亦對跳舞癡迷不已！在廣州之時，還曾去報考歌舞團的培訓班，可惜……”\\n\\n陳蘆花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湧上心頭，白岩敏銳地捕捉到了陳蘆花情緒的微妙變化，冇有追問，隻是溫和地說道：“看得出來，你的脖頸線條優雅流暢，肩膀舒展，脊背挺拔，天生就是跳舞的料，即便冇有經過專業訓練，這底子也藏不住。”\\n\\n陳蘆燕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被人如此直白地誇讚身形，陳蘆花有些羞澀，但心底又悄然升起一絲久違的驕傲，繼而道：“可惜……後來發生了許多變故，冇能堅持下來。”\\n\\n白岩凝視著陳蘆花，眼神認真而誠懇，聲音平和卻蘊含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道：“喜歡的事情，無論何時開始都不算晚，舞蹈不僅僅是一種職業，更是一種熱愛，一種表達自我的方式，我母親現在退休了，還在文化宮教老太太們跳廣場舞，一樣樂在其中。”\\n\\n那天下午，陽光在店裡緩緩移動，兩人聊了很久，從舞蹈聊到文學，從安東縣聊到外麵的世界，陳蘆燕發現，白岩不僅精通繪畫，對音樂、文學乃至電影都頗有見解，他說話不緊不慢，引經據典卻毫無賣弄之嫌，讓人聽得十分愜意，最後，白岩挑了一件簡單的白色棉布襯衫，付錢的時候，白岩猶豫了一下，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本小小的、自己裝訂的素描本，翻到某一頁，小心地撕下來，遞給陳蘆燕。\\n\\n白岩道：“這張送給你，剛纔說話的時候，隨手畫的，見笑了。”\\n\\n陳蘆燕接過來一看，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張鉛筆速寫，畫的是陳蘆花剛纔踮腳整理貨架的側影，線條簡潔流暢，精準捕捉了陳蘆花伸手時舒展的瞬間動態，雖僅寥寥數筆，卻躍然紙上，連陳蘆花鬢邊散落的一縷髮絲都纖毫畢現。\\n\\n陳蘆燕不敢置信，臉更紅了，問道：“這……這是我？”\\n\\n白岩語氣真誠的解釋道：“嗯。覺得那個姿態很美，就畫下來了。冇經過你同意，抱歉。”\\n\\n陳蘆燕小心地捧著那張紙，像捧著什麼珍寶，正色道：“不，不，畫得真好……謝謝您。”\\n\\n白岩拿起裝好的襯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夕陽給他的輪廓鑲上了一道金邊，繼而道：“那個……我以後能常來嗎？我覺得，和你聊天很有意思。”\\n\\n陳蘆燕點點頭，感覺臉頰發燙，聲音輕得像蚊子，低聲道：“當然可以……歡迎常來。”\\n\\n白岩笑了笑，揮揮手，推門走了出去，門上的鈴鐺再次響起。\\n\\n晚上關店後，陳蘆燕回到家，臉上還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些，周大成正在廚房裡守著砂鍋慢燉雞湯，濃鬱的香氣氤氳滿屋，看見陳蘆花進來，一邊嘗湯的鹹淡一邊笑著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走路都帶風。”\\n\\n陳蘆燕這才意識到自己嘴角一直是上揚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岔開話題道：“冇什麼，就是……今天店裡來了個挺有意思的客人，聊了會兒天，湯香得緊，大姐現在能喝了嗎？”\\n\\n周大成盛出一碗金黃的雞湯，上麵浮著幾粒硃紅的枸杞與暗紅的棗子，繼而道：“能了，正好，來，把這碗給你大姐端進去，小心燙。”\\n\\n陳蘆花靠坐在床上，懷裡抱著吃飽了奶、正在吐泡泡的小青峰，孩子已經睡了，小臉泛著桃花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織出細碎的暗影，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n\\n陳蘆花接過雞湯，輕聲問道：“蘆燕，今天店裡怎麼樣？累不累？”\\n\\n陳蘆燕在床邊坐下，看著小外甥恬靜的睡顏，心裡軟成一片，繼而道：“不累，生意還行，賣了四件衣服，一條褲子，對了，姐，今天店裡來了個客人，是個畫家，叫白岩，他懂得可多了，畫畫、音樂、文學，好像什麼都懂一點，他還說，他媽媽以前是跳舞的呢。”\\n\\n陳蘆花吹了吹雞湯，小心地喝了一口，露出溫和的笑容道：“是嗎？那挺好的，咱們這小地方，有文化的人不多。”\\n\\n陳蘆燕點點頭，心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著下午的對話，回想著白岩說話時溫和的眼神，修長的手指，還有那句“喜歡的事，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陳蘆花的心跳，又不規律地快了幾下，夜深了，陳蘆燕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窗外月色皎潔，春風躡著腳尖掠過窗欞，捎來遠處泥土與新葉的私語，久久冇有睡著，腦海中反覆浮現那張鉛筆速寫，還有白岩臨彆時那句“我以後能常來嗎”。\\n\\n陳蘆燕知道，自己的生活，在這個春天，似乎真的開始有了新的、不一樣的色彩和可能，那不僅僅是一家團聚、新生命降臨的喜悅，還有種朦朧的悸動，像春芽頂開凍土般在心底悄然萌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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