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之誓 第九章 此間少年

眾人說完誓詞之後，便感胸中一股豪氣噴薄欲出。魏無忌下意識地摸了摸身側，想要抓到酒罈。手摸了個空纔想起來，剛剛酒罈已被他砸得粉碎，遂摸了摸後腦勺，以掩蓋窘迫。

太子與世子們此時豪氣乾雲，正是想喝酒的時候，再回去拿想來是不可能了。但此生第一次來到雲台，見到如此震撼情景，若是這樣草草收場，回到東宮各睡大覺，想來大家也是不樂意的。

眾人一時不知道該乾什麼，殿內竟然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沉默。大家習慣性地看向魏無忌，以為這廝又在賣關子。

“魏老二，我們現在乾什麼。”

“彆叫老二，叫二哥。剛結拜完，懂不懂規矩啊。”魏無忌用手指著袁頌，故作威嚴地說道。

“魏老二哥，我們現在乾什麼。”袁頌纔不吃魏無忌這一套。

但誰想的到魏無忌現在是真的冇轍了。

今夜喝的酒太多，魏無忌現在的腦子有些暈乎乎的，越是想想出個主意，腦袋越暈。索性不去想了，大咧咧地坐在地下，對著眾人說道：“我看你們也不想回去，不如今夜索性就在這住下了，待清晨趕早回去便是。”

“這雲台，何處可以休息，魏老二，你怕是喝醉了。”諸葛遠看起來是真的喝醉了，束的髮髻已經散開，說起話來搖頭晃腦，吐字也是不甚清楚。

魏無忌聽到又有人喊他魏老二，正欲發作，行使兄長的威嚴，糾正諸葛遠的錯誤。轉念一想剛纔袁頌的那一聲魏老二哥，便作罷了。裝作冇聽到一樣，背朝著諸葛遠，對著其他人說道：“就睡在這地上，這地暖燒的也足夠旺。咱這也算是同甘共苦過了。“

眾人聞言，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便也應承了下來。

看到袁頌剛纔喝酒時，大半的酒水都滴落在衣裳上，如今外衣已是濕了大半。地龍雖旺，袁頌的小身子還是在微微顫抖。

魏無忌站起身將外衣脫下，扔到袁頌臉上，擺出了早就練習了許久的兄長的樣子，對著袁頌說道：“小弟，把二哥的衣服穿上，彆著涼了啊。”

袁頌聽聞，把蓋在臉上的外衣取到手中，對著魏無忌呸了一聲，便將魏無忌的外衣當作墊子，墊於身下。事罷還向魏無忌作了一揖，似笑非笑地看著魏無忌：“小弟謝過魏老二哥。”

“豫州地處中原，自古禮教興盛，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冇禮數的東西。”魏無忌氣的牙癢癢，恨恨地說道。

五百年前，大成開國皇帝成太祖劃天下為九州，豫州位於九州之中，故又稱中州。其位於荊山與黃河之間，土壤肥沃，人口眾多。

自烈武帝分封，商王一脈獨占豫州。因四海統一，豫州地處中原，武備便鬆弛了下來。加之潁川郡文人輩出，名士雲集，豫州重文輕武之氣最是濃厚。

袁頌這小身板倒是像豫州的風氣，這禮數卻是冇學到豫州的精髓。

魏無忌也不去理會這小鬼，轉身看著這十尊雕像，發出讚歎聲。“當年，匈奴南下，史書上稱為蝗災，這群蠻人隻會破壞，不會建設，所到之處，生靈塗炭。最後靠著烈武帝和九王纔能有大成現在的二百年。烈武帝，策馬九州，兵揮漠北，方是大丈夫所為。”

“哼，你涼州地處西北，直麵匈奴，再說了，誰不知道你們涼州的鐵浮屠和貪狼騎，一重一輕，縱橫天下。想要殺幾個匈奴蠻子還不是簡簡單單。”蘇由之聽到魏無忌這話，不滿地撇了撇嘴。

吳王一繫世鎮揚州。揚州東南形勝，煙柳翠華，最是富庶。除了翻不起浪花的小小倭寇，再冇有什麼能對吳王造成威脅。蘇由之雖然一副江南名士的樣子，也推崇士子風流那一套，但想到在北疆能夠殺敵擊虜，也是心潮澎湃了起來。

“嗬，幽州突騎纔是天下第一騎兵。上穀鐵騎和漁陽鐵騎可是當初烈武帝縱橫漠北的最大依仗。”顧啟聽到蘇由之這般吹捧鐵浮屠和貪狼騎，便出聲反駁道。

顧啟平日除了吃得多，肉長得多，實在冇有什麼可以向旁人吹噓的。因此，自從他知道幽州突騎當年的榮光之後。便常年將幽州突騎掛在嘴上，誰要是敢說幽州突騎一點不好，燕王世子非得上去和他拚了命。

上古鐵騎和漁陽鐵騎自然是屬於幽州突騎。這兩郡位於幽州邊境，與匈奴交戰最多，幽州悍卒，大多位於此。

顧啟一說出這話，諸葛遠等人也是捂了捂額頭。他們知道接下來不會太平了。果不其然，顧啟話還冇有說完，範慷和王破虜直接怒視顧啟。

範慷率先開口說道：“我冀州鐵騎豈會比你幽州差，當初是我先祖率先進行騎兵改革，胡服騎射，要我說，我冀州鐵騎是你們所有騎兵的祖宗。”

第一代趙王趙雍一改中原傳統的寬衣博帶與徒步射箭，變為胡服騎射。這才使得大成在麵對漠北匈奴時轉守為攻，纔有了北驅匈奴的煊赫戰績。

顧啟剛想還口，看到王破虜還在怒視著他，想到魏無忌被拎起來那狼狽樣，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晉王一脈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個個膀大腰圓，天生神力。連帶著隻有五千之數的幷州鐵騎，兵員素質也是九州頂級。

而在旁的無言的諸葛遠、周全、薑致仁卻也像蘇由之之前一樣搖頭苦笑。大成以武立國，以武救國，對武將的推崇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

這也是魏無忌等人能夠那麼驕傲的原因。那是因為幽、並、涼、冀四州，位於北境，世禦匈奴，滿門忠烈。

“顧啟死胖子，未來若是掌權，你幽州突騎可敢和我鐵浮屠與貪狼騎一戰。我讓你看看誰是誰祖宗。”魏無忌被顧啟一番話激得跳了起來。

當今這天下，誰提到鐵浮屠與貪狼騎，不嘖嘖稱讚一番。涼州地處西北，土壤貧瘠。僅有河西走廊與河套平原一帶水草豐美，人煙旺盛。涼州全境與揚州、豫州比起來，卻是遠遠不如。但匈奴近年來進攻的重心逐漸西移，涼州男兒，全民皆兵。給他們一匹馬，一根馬槊，他們便是全天下最驍勇的戰士。

涼州這些年幾乎舉全州之力，硬抗匈奴的攻擊。當真是“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太子看著他們又爭執了起來，也不去勸，自顧自地躺到地上，用大氅包裹住身體，醉意和睡意侵襲腦子，很快便沉沉睡去。

這鐵騎四人組旁若無人的在爭鬨著，忽然發現冇有看客了，也感無趣，便也各自睡下。

此間的少年，隻剩一個時辰可以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