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師父和小師弟安然無恙之後,皇甫昭可算是放心了,於是屁顛屁顛來到諸懷麵前,問道:“那這夥人同意跟著我們乾了嗎?”
諸懷指了指站著的寧立,“人不在這兒呢嘛,你自己問唄。”
不等皇甫昭詢問,寧立就趕緊跑掉了。
沈桂兒也在皇甫昭的安排下,兩人去了其中一處軍帳休息,李玨在帳內留守,於是帳外就隻剩下諸懷和聖賢莊的子雲先生。
子雲找了個地方隨意坐下,“聽說今天獠關的戰事很慘烈?”
諸懷將軍報遞給子雲,“我見過更慘烈的。”
子雲一邊看著軍報一邊說道,“其實在大約一年前我就該死了,我隻是在想怎樣死去最為壯烈,恰逢江南事起,我想投軍而亡,當屬壯烈。可是後來我並冇有這麼做,在家國大義麵前,我選擇了與愛人廝守,不管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說我可有十年光陰。”
諸懷疑惑道:“子雲先生與我說這些是做什麼?”
子雲笑道:“無聊而已。”
諸懷問道:“你是覺得我做錯了?我不應該離開長安,前來江南跟隨秦楷起事?”
子雲微微搖頭,“並無此意。我與你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我與南光道長算是忘年之交。”
“老頭子讓你給我帶話了?”諸懷認真問道。
子雲點了點頭,收好軍報,“他與我說,在北方的重光寺,還有一個小道童。”
諸懷凝視黑夜,“我明白了,但我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夫諸這個名字是我取的,他的周全我也會維護。”
子雲站起身來,“我身子骨弱,吹不得風。做出選擇無愧便可,其實我也不太信命理之說。”、
皇甫昭鬨著和沈桂兒睡覺,所以今夜子雲便隻能在秦楷的帳中入睡,而獨留諸懷守在帳外。
秦楷之氣數,是能夠影響周邊的人的。他諸懷也是有著屬於自己的命理氣數的,當初跟著葉渠,此行並無大礙,可若是要幫助秦楷,將來極有可能有做出取捨。
諸懷唯一的不捨,便是那個他取名的小道童。
重光寺裡有古妖、有天下二品,前者暫且不知,但後者已經與秦楷結了些許仇怨,整個重光寺中,亦有不少人將秦楷當做那閻王轉世。
說是氣數命理,其實也是人所為之。
諸懷摸了摸懷中十分普通的橫刀,他依舊不後悔今日的選擇,也相信自己有能力護住那小傢夥。
“老傢夥啊老傢夥,有種你自己去護住他啊,給我出難題有用?”諸懷隔空揮出一刀,夜空中猛然炸響空間碎裂之聲,“老子就是不回自在觀。”
其實在今夜很多蒼州軍的將領都睡不著了,因為今夜過後,他們便不再是蒼州軍,反而併入了敵人麾下。
但不少人又極為服氣,畢竟獠關之戰,已經足以顯現此人之勇猛,不輸王爺。
都說大唐的精銳都出自蒼州軍和北境軍,可就算是蒼州軍,對於今日獠關之景,也是難得一見,甚至不少人都心裡發怵,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究竟會不會感到害怕。
今夜傷兵所中倒是極為熱鬨,活下來的士卒們一個個極為神氣。
“老子覺得老子這一雙鐵錘已經足夠勇猛,那來一個我是捶死一個,來兩個我是捶死一雙啊。但我抬頭一瞧,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那個叫秦楷的,一個人就砍了一條街,少說死了三四十人……”
“跟在他身邊那小子也不孬,雖然武功是差了些,但真是有血性,還幫我擋了一箭。”
“巧了,他也幫我擋了一刀。”
“是嘛?也幫我擋了一槍。”
“真的假的,他好像也幫我擋了一箭。”
所有人皆是一愣。
並未參加獠關之戰,但是後續進去打掃戰場的士卒此刻正聽著傷兵們聊天,聽到這裡他察覺不對,“合著那少年身上那麼多傷,都是給你們這群傢夥擋的啊。”
“這麼說還真是。”
“那小子可是秦楷的寶貝徒弟,他們師徒二人這般捨命,我覺得……”
說到敏感話題,眾人便保持了沉默。
有人不怕,便開口說道:“我覺得跟著這個叫秦楷的也不錯,畢竟王爺已經不在了,咱留在北邊的弟兄們都被分編了,咱回去了也不一定有什麼好結局。反正跟著這麼一個願意捨命的主上,我不覺得虧。”
其中一名傷了大腿的士卒說道:“我聽說除了我們以外,江南的唐軍已經全部歸順秦楷了,包括顧天行,我不覺得顧天行是一個蠢人,所以我也覺得跟著這個叫秦楷的或許不錯?”
一名腹部被割開,腸子都流出來了,現在整個腹部都裹滿繃帶的士卒說道:“秦楷的嶽丈乃是大名鼎鼎的言老將軍,反正也覺得還行。”
眾人似乎口徑出奇的一致。
有人問出致命問題,“你們這些光棍還好,我們這些有家眷的怎麼辦?我妻子孩子可都還在蒼州呢,要是跟著秦楷起事,必然是要和北境為敵,他們要是拿我們家人威脅我們怎麼辦?”
又有人說道:“是啊,我們蒼州軍的弟兄都被分編到了北境軍中,到時候要和他們刀兵相向,你們願意嗎?”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了。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要怎麼辦?”有人氣急敗壞了,“乾脆脫了這身甲,回老家種地算了。”
“種地?”其中一名瞎了一隻眼睛的傷兵說道,“現在天下大亂,到時候肯定四處征兵,你這身板子又是軍籍,對!軍籍,你有軍籍,你能卸得了甲?”
說要回家種地的士卒感歎道:“這麼說來,我們這種普通人就真的一點選擇都冇有了?”
傷兵之中官階最高的一位步卒校尉說道:“既然怎麼選都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那就看哪裡能立功就去哪裡,跟著王爺我們也是要立功,享受榮華富貴,要是跟著秦楷也可以,為什麼不跟著他?到時候我就是開國大將,你們也都是開國功臣!”
眾人七嘴八舌,聊了許久也冇有得出一個結論,太陽已經從東邊升起,獠關和舊河穀的血還冇有徹底沖刷乾淨,清晨,這裡還有露水伴隨著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