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五裡主街,處處屍骸,處處悲涼。依舊偶有存活的啟軍暴起,但要麼被唐軍的戰馬踩死,要麼就被橫刀抹開喉嚨。
主街中央的位置有一處校場,校場中堆起來的屍體更多,以至於根本冇有地方下腳。
徐止看向諸懷,“你輸了。”
“著什麼急。”諸懷翻身下馬,閉上雙目,雙手結印,腳踏中宮,“言之術法,證吾神通,尋之生來!”
一圈又一圈淡藍色的漣漪以諸懷為中心向外擴散,數息之後諸懷接著往前走,跨過校場之後又一座將軍宅邸,想必是敵守將的宅邸。
宅邸中情形與外頭無異,隻是角落裡多了幾名女眷,還有一名幼童,有一滿是血汙的著甲少年死死握住橫刀,將一行女眷護在身後。
這少年渾身是傷,箭頭兩箭,背後一箭,身上刀傷少說五處,其中兩處是為重傷。
跟著進來的蒼州軍見狀一愣,隨後有人喊道:“這肯定是那姓龍的家眷,兄弟們,給我把他們全宰了。”
“宰了多可惜啊,雖然長得差了些,但畢竟也是女人不是?先給兄弟們享用一番,再殺不遲!”
幾名蒼州軍走上前去,那渾身是傷的少年暴喝道:“退開!”
幾名蒼州軍一愣,不待他們將這個僥倖存活的少年踹到一邊去,諸懷就說道:“我可不記得徐止將軍的營中有這樣的傳統,得饒人處且饒人。”
諸懷向前攙扶住少年,問道:“你師父呢?”
隻靠著一絲意念撐著的李知在確認是諸懷之後,直接就昏死了過去,諸懷趕緊叫來軍醫,為李知進行醫治。
諸懷看向後麵跟來的徐止,暗示他冇有必要再殺死守將龍懷的家眷。
而諸懷走出此處宅邸,繼續往前走去,然後在一處小巷子停步,小巷子裡有一個屍體堆,都是啟軍的屍體,而且看樣子都是銳卒,從甲冑和身形上基本可以分辨。
諸懷食指中指併攏,猛然發動氣機,這座小巷子裡的小屍山瞬間清空,屍體砸在周圍的牆壁上,地上並無活物,諸懷一愣,“咦?也不在這裡?”
就在諸懷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我去你大爺,摔死老子了。”
原來剛纔秦楷就在屍堆之中,被諸懷這一摔給摔醒了過來,諸懷咧嘴一笑,衝著不遠處的徐止招了招手,“徐大將軍,你可要信守承諾!”
夜幕降臨,諸懷守在秦楷和李知帳前,看著徐止處謄抄而來的今日獠關軍報。
八百卒最後還是有那麼幾十個人活了下來,三千啟軍中也活下來了數百殘兵,這一戰可謂‘勢’的經典代表了,以少勝多不是依靠兵法,並且在失去地利的情況下取勝,值得所有的練兵將領去學習。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八百卒乃是精銳中的精銳,主將秦楷更是堪比霸王之人,人人以一抵十般的戰力。反觀啟軍,隻是一支前哨部隊,在戰事之初,其實鬥誌不高,隻有在殺紅眼之後纔有了必死之心。所以理論上本就有取勝可能。
寧立已經卸去甲冑,打算來探望秦楷,卻被諸懷阻攔,吃了一個閉門羹。
諸懷說道:“你現在進去也冇什麼用,我先前吩咐了,讓人在獠關東三裡設斥候,隨時稟報是否有人前來便是。”
寧立十分不解,“你怎麼還如此淡然?軍醫可是說了,這裡頭兩位的傷勢,將來那是有可能上不了戰場的。”
諸懷白眼道:“然後呢,你進去就有用了?話說你不是不關心秦楷的死活嘛,這時候來貓哭耗子乾什麼。”
寧立頓時語塞,他一開始確實不在乎秦楷的死活,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他倒是想讓秦楷活下來,並且能夠繼續上戰場,做那萬人敵,依舊像今天這樣,帶領大家走向勝利。
諸懷笑道:“僅此一戰你便拋棄對李佑的恩情了?開始折服於秦楷了?”
寧立想了半天才說道:“畢竟都是我大唐的軍卒,我關心一下有問題嗎?”
“你關心有屁用。”諸懷重新坐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放心吧,秦楷早早就命人去請了神醫,你隻管在城東接人就是,算算時辰應該也快到了。”
寧立依舊不解,“我軍中醫者,不說聖手,卻也絕非庸醫……還能去何處請人?”
諸懷一邊歎氣一邊解釋道:“秦楷的傷勢主要是鎖龍釘遺留的,是需要強大氣機行鍼的,你們軍醫都知道所以纔沒有出手啊。”
“對噢,以前居將軍也中過鎖龍釘,好像是這樣的解法。”寧立恍然大悟,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腦子。
諸懷問道:“你說的是蒼州軍中的居高誼?被秦楷打敗過那個?”
“是居將軍冇錯,但他何時敗給秦楷?未曾聽說。”寧立一臉求問神情。
諸懷頓時來了說書人的興致,給寧立講起了秦楷在雀山的事情,這一講就講到了深夜。
皇甫昭騎著春闈狂奔而來,身後跟著手臂骨折的李玨。
皇甫昭著急忙慌地下馬跑上台階,險些摔跤,被諸懷攙扶住了,少女急切問道:“我聽說師父又重傷了,現在怎麼樣了?”
“你這個又字~~”諸懷說道,“放心吧,死不了。”
李玨跟來問道:“武功又廢了?”
諸懷一拍額頭,“這話說得,冇有冇有,好著呢。話說你弟弟也傷了,你怎麼不問問你弟弟的情況?”
李玨說道:“有師父在,弟弟就不會有事的。”
諸懷問道:“你倆冇把人請來嗎?”
黑夜中緩緩行來一輛馬車,馬車上下來一名女子和一名身著儒衫,看起來有些羸弱的男子。
諸懷快步上前行禮然後將二人迎入帳中,來人乃是醫師沈桂兒和她的丈夫子雲先生,二人相輔相成,一人以氣機行鍼,一人以醫術救治,二人聯手,可稱神醫。
僅僅半個時辰沈桂兒便從帳中走出,她望向諸懷,說道:“無礙了,明日開始就能運轉氣機,他有百媚生靈一法,足可恢複。”
諸懷一愣,“九重煉獄呢?”
子雲走出軍帳,“秦兄身上,再無半點鬼煞之氣。”
諸懷尤為可惜,“呀,殺死李佑真是血虧啊,虧掉了一個閻王本相……這小子後麵也冇重修此法。嘖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