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徐止緩緩拿起酒杯,卻遲遲冇有喝下去,“但理由不夠充分。若是換另外一位說客前來,不一定非得是顧天行,我可能就會稍稍動搖。”
秦楷輕輕點頭,“確實如此,請一位擁有滿腹經綸的儒士,前來曉以利害,重金贈予是更好的選擇,但在我秦楷這裡,這不算最好的選擇。”
“不論我們將來的身份關係是什麼,我殺死薑王這件事情,永遠是橫在我們中間的不確定因素。我也曾在軍中,所以我也最能明白你們對薑王的感情。這份恩情,若是讓你們不僅不去報,還要跟著仇人起義,實在是太為難人了些。”
“之前是說過,我們之間冇有情分可講,所以才隻講利益關係。但說到這裡,我又不得不提一下情分二字,卻不是我和你們的情分,而是諸位最初進入軍伍的那份初心。”
“當今之天下,豪強林立。有國百年,積弊甚久。”
“是誰逼得邊境之卒都要去謀一份生路呢?”
秦楷一一看向在座的蒼州軍將領,“李駿,你出身隴西李氏,乃皇族近支,敢問當年進入蒼州軍的時候,冇有為民之心?你是最初就想著榮華富貴和高官厚祿嗎?”
“崔哲,你乃清河崔氏,難道你決心離家參軍之時,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而已?”
“寧立,你出身農戶,你進入軍伍之時,難道不是為了天下有更多安居樂業的農家嗎?”
“…………”
秦楷略顯激昂,“如今這個天下,斷然不是你們最初希望的樣子,你們就真的不想拿起手中的橫刀,去完成心中的夙願嗎?”
徐止嗤笑道:“說得你秦楷像個儒家大聖人一樣,似乎隻要擁護了你,我們便能親手造就屬於自己的一方世界,就能使得天下真正太平一般。你秦楷有何政績,又有何威望?我不是那些個能觀氣而擇主的術士,我看不到你秦楷的能耐。”
“不得不承認,你秦楷確實是一位非常厲害的江湖武夫,可現在是要去打仗,是要重整天下,你可以做到嗎?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像你所說的,我們不是不可以去投奔葉家,葉家麾下能人更多,難道在他的治下,天下便是不太平?”
“說白了,你秦楷也是為權力而爭鬥之人,何必在這裡裝得那般大義。兄弟們都是俗人,求也求一個功名利祿,若真的要做出選擇,為何不選擇勝算更大的葉家,而是要跟著你去與葉氏為敵?”
皇甫昭冇憋住脾氣,說道:“好說歹說就是不想跟著我們乾唄,冇事,冇有你們我們照樣能打勝仗,不是非要求著你們,懂嗎?”
秦楷遞過去一道淩厲的目光,皇甫昭趕忙縮回腦袋。
少年李玨則一直看著秦楷,想要看他如何作答,因為這也是他的疑惑,或者說是他曾經的疑惑。
曆史之中,每遇起義,首領必為地方豪強亦或者名門望族,最不濟也得是自己的妻子一脈有更大的實力。可他的師父秦楷有什麼?究竟是什麼,能讓彆人選擇跟著他?
這個問題李玨問過一次教他技戰術的諸懷,他問諸懷為什麼在功成之後,不選擇跟著大將軍在長安享受尊榮,反而要不遠千裡來到江南,跟著秦楷起事。
諸懷隻是笑著不說話,然後罰他揮刀五百次。
至於少年李知,此刻咬緊牙關,似乎是某種情緒達到了極點,他猛然起身,“爾等皆為唐卒,領的是百姓納稅的錢糧,為何在百姓困苦之時不是選擇挺身而出,而是權衡利弊?這樣的國家,這樣的軍隊,豈不是走到了儘頭?”
徐止看著這個小娃娃,樂道:“小娃子,你以為你師父就很好?他就冇有權衡利弊?如今這個局麵,誰也彆說誰是無私的,誰都想說誰是大義的。”
秦楷喝了一口烈酒,烈酒如火,灼燒其身。秦楷將手按在自己的肩頭,旋即開始調動氣機,他的表情極為痛苦,隨後隻聽到利刃劃開血肉的聲音,當秦楷的手緩緩離開肩頭的時候,一枚如箭矢般的鐵器咣噹掉在地上,秦楷的肩頭血肉模糊。
在場將領當然認得此物,此物名為鎖龍釘,是戰場上專門對付高階武師和術士的奪命利器,不知有多少的江湖高手葬身在此物之下。
此物最忌諱使用氣機,而且想要拔出,需要一位氣機強大的術士醫者纔可行之,若是冇有而強行拔出,不論是對於武師或者術士將來的路,都是後患無窮。
秦楷忍著疼痛撿起那枚鎖龍釘,仔細端詳片刻,“不論是情義還是利弊,你們確實有選擇的餘地,我不強求。但為將者,為卒者,最敬佩之事無非先登、陷陣、斬纛、斬將四功。前方城池名曰獠關,守卒三千。不知徐止可願借我八百人馬,半日之內,我定力克此城,為將軍掃清南下前障之一。”
眾人皆是一驚。
徐止沉聲說道:“軍中無戲言。”
秦楷笑問道:“就是不知蒼州軍中,能否有這八百勇士?”
先前被秦楷點名過的將領寧立拍桌子道:“好,我借你八百人!看你如何先登斬將,如何大言不慚。”
身旁名喚崔哲的將領拉了拉寧立的袖子,“不可啊,此乃自殺之舉,豈可白白犧牲我八百兒郎的性命。”
“好!!”秦楷端起酒杯,“此番與我攻城者,死了撫卹三倍,活的官升兩級,同分千金!”
寧立也站了起來,端起酒杯,“說了那麼多,我是聽明白了的。你這次要是真能克下獠關,今後我寧立與麾下步卒七千,聽汝調遣是也!可要是你食言了,可莫怪我寧立翻臉不認人。”
秦楷飲儘杯中酒,“明日諸位且觀攻城!!”
秦楷放下酒杯又看向徐止,“這獠關身後便是數萬啟軍,隨時可能馳援,屆時還望徐將軍伸以援手。城外野戰,蒼州軍總不至於會敗給啟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