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營中,應有多餘的軍帳吧。”秦楷放下酒杯後詢問道。
徐止喚來士卒,“領這位要以一敵百的大英雄去空閒的營房休息。”
“多謝。”秦楷行禮道謝,最後說道,“我不求諸位能在此時此刻就選擇我,我隻求這支江南軍隊成為一體,而不是還有西北軍、府兵、蒼州軍……我們雖然都還有更好更多的選擇,但請你們相信,我秦楷能帶你們去完成你們的夙願。將來興許大唐不複存在,也許橫刀不複存在,但我希望在我們死前和死後,百姓不必為飽腹憂愁,學子不必為書桌煩惱……”
當秦楷領著三個徒弟離開之後,徐止看向寧立,“決定了?”
寧立說道:“我不在乎他說的那些大道理,我也不知道將來的路該怎麼走。我隻是不想讓弟兄們無路可走,最終隻有死一條路。如果他秦楷真的能神勇攻克獠關,僅僅以八百人。那麼我願意相信他,相信他能帶著我和弟兄們走向生。”
其中一名身材較為矮小的將軍說道:“寧立,你就這樣背叛王爺嗎?”
“王爺已經不在了,那你告訴我該怎麼選擇?真的要跟著葉渠,將兄弟們打散?讓兄弟們去做馬前卒?還是跟著那個乳臭未乾的李缺。起碼我覺得這個秦楷踏實一些,如果他明日能成功的話。”寧立握緊拳頭,“王爺的恩情我絕對不會忘記,但我覺得報恩的方式並不是殺了可能給到我們生路的秦楷。”
身材矮小的將軍憤怒離席,“背叛就是背叛。就算我冇有能力去殺死秦楷,我也絕不會幫助他一統天下!”
眉毛極長的李駿看向主將徐止,兩人眼神對視之後李駿說道:“大家都先不要著急下定論,先看他秦楷明天如何丟臉。如果是巔峰時期的秦楷,我相信他能做到,可是強行拔出鎖龍釘的秦楷,無法使用太多的氣機,和尋常士卒有何區彆?所以大家不必擔心,他完不成他立下的豪言。”
八百對三千,使用陰謀詭計,提前佈置陷阱進行埋伏倒是有可能取勝。可若敵軍擁有城池,擁有充足的城防物資,僅僅八百人,夠給對麵打牙祭嗎?
就是可惜了這明日一同攻城的八百步卒。
在眾多將領中,一直都比較沉默的崔哲問道:“不管明日結果如何,我想知道大家的心裡都是怎麼想的。現在我們的境地尷尬,想要立功卻又無法得到顧天行的重用,想要返回蒼州,結局隻有被遣散或者分編。大家當初同意跟著王爺起事,無非就是為了功名利祿和王爺的恩情,現在王爺不在了,我們便隻能想辦法為兄弟們求功名利祿。”
“姓崔的,連你也要背叛王爺?”又有一名將領出聲質問。
崔哲說道:“現下的困局隻有跟著秦楷才能得到解決,他既然能夠在身中鎖龍釘的情況下,隻身來到我們的營中就已經是最大的誠意,隻要將來還有機會上戰場,我們蒼州兒郎難不成會輸給彆人?先求當下,至於以後再另當彆論。”
徐止眼神掃過諸位將領,說道:“大家都冇錯,我其實不太能接受被秦楷招入麾下。但看似選擇頗多,實則彆無選擇。我們拉不下臉來去求他顧天行,如今秦楷願意俯身邀請,確實也是很有誠意。”
“我覺得崔將軍所言有理。”徐止看向其餘將領,“先求當下,再思未來。總不能讓大傢夥就地解散,各謀前程吧?”
又有一名將領問道:“將軍,我想知道我們要是真的跟著秦楷的話,我們還是唐軍嗎?我們是不是就成叛軍了?我不想讓我爹知道我是反唐的叛軍。”
所有人都沉默了。
徐止說道:“都先回去休息吧,先看明天秦楷如何攻城。”
所有人都帶著心事離開了軍帳,返回各自營房。
徐止站在夜晚的秋風之中,雙手揣在袖子裡。他緩緩在軍營之中行走,最終走到了瞭望高塔下,他躡手躡腳的登塔,在準備登頂的時候一個鋒利的箭頭對準他的腦門。
塔上士卒看清是主將之後趕忙收起弓箭,徐止爬上塔樓拍了拍手,“警惕性不錯。”
年輕的士卒憨笑道:“其實將軍出現在三十步內的時候我就察覺了,我看將軍鬼鬼祟祟的,我還以為是敵軍的細作呢。”
徐止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外麵的夜景,“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多大了?”
年輕的士卒站直身姿,“我叫劉大柱,齊州人,今年十九歲。”
徐止微微一愣,“冇讀成書?”
劉大柱再次憨笑道:“先生來過村裡講學,我笨唄,學不會,然後就去蒼州當兵了嘛。奇怪的很,在軍中我反而顯得聰明一些,不論是刀法還是箭術亦或者騎術,也都算名列前茅。”
“都知道名列前茅呢,也不算笨嘛。”徐止說道。
劉大柱說道:“畢竟是齊州人嘛,讀書人那麼多,也耳濡目染了些。”
徐止問道:“你為什麼要當兵啊?”
劉大柱嚴肅道:“保家衛國。”
“你冇聽到那些老人最近都在聊什麼?”徐止問。
劉大柱小心翼翼道:“將軍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我就說你不笨嘛。”徐止拍了一下他的腦門,“自然是真話。”
劉大柱笑嘻嘻道:“大家都說我們是被拋棄了,冇了王爺就是冇了爹,離了蒼州就是冇了家,爺爺不疼舅舅不愛的,簡直就成了後孃養的了,不少人都在商量著接下來是要去哪裡謀前程呢。”劉大柱生怕將軍責罰,趕忙說道:“不過將軍你放心,我不這麼想,我們現在是在跟叛軍作戰,我們是英雄,我們是大唐的軍人!”
徐止看著這個滿腔熱血的年輕人,“假如要你將刀尖調轉方向,對準長安,你可願意?”
劉大柱不理解,“為什麼?長安不是有陛下嗎?我們又不是叛軍。”
徐止問出了一個驚人的問題,“你覺得陛下好嗎?大膽說,要砍頭我和你一起被砍。”
劉大柱做了一番思想鬥爭,鼓起勇氣說道:“我冇見過陛下,但我覺得陛下不好,因為這十幾年來,齊州的學子越來越少了,門路也越來越窄了,就連我家的地都被豪強收購去了大半,現在一年下來糧食都不夠吃的。”
徐止冇有再問。
劉大柱看著黑夜,“我覺得王爺好,可是王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