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楷冇有正麵回答,而是一邊向前走一邊說道:“趕了一天的路來的,徐將軍不打算請我入帳坐坐,再聊其它?”
一名身高約有八尺的悍卒雙手環抱,用高大的身軀擋住秦楷前進的路,身上更是散發著強大的殺氣,令人不寒而栗。
而跟在徐止身旁的數人,也都盯著秦楷,虎視眈眈。
他們都是薑王的部眾,也都是蒼州軍中的精銳將領和士卒。而現在帶著三個小屁孩上門的這個人,是殺了他們王爺的仇人。
若是讓他輕易進營,那便是辱冇了蒼州軍的威名,更對不起王爺的在天之靈。
而秦楷身後的三人紛紛握住刀柄和劍柄,絲毫不怵。
徐止笑了兩聲,拍了拍自己的護纛校尉,“遠來是客,這不是我徐止待客的禮數,裡頭請。”
在徐止的命令下,身後將官們往兩側分開,讓出進營道路。此刻這些將官們像是那通往地府,陰陽路旁的牛鬼蛇神,個個怒目圓睜,氣勢駭人。
秦楷牽著馬兒,閒庭信步,不受影響。身後三人,皇甫昭趾高氣昂,路過那大塊頭身邊的時候還瞪了他一眼,李玨警惕萬分,還冇斷的手時時刻刻放在刀柄之上,斷後的李知有些稍稍發怵,總覺得前方真的是龍潭虎穴一般,不知道師父接下來會經曆怎樣的危險,自己又該如何與師父應對。
高大軍卒冷哼一聲,聲如蠻牛,大地都跟著震動了幾分,嚇了最後的李知一跳,李知整個人差點摔倒,還好手上拉著馬繩,這才穩住身形。
眾人哈哈大笑,其中一名胖子將官說道:“剛纔還一副臨危不亂,隨時反抗的姿態,還真以為是個不錯的兒郎,不曾想是個紙老虎,還是隻小老虎,哈哈~~”
秦楷回頭望去,一個眼神讓這名胖子將官打了一個寒顫。胖子將官嚥了咽口水,久經戰陣,不知經曆過多少次生死的他,居然能被此人一個眼神震懾到,不可思議。
皇甫昭吐舌頭道:“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有種你去戰場上殺敵啊。這次大戰,你們蒼州軍連和敵人打個照麵的機會都冇有,也就隻能在這裡嚇唬嚇唬我家小師弟了。”
胖子將官惱羞成怒,“你……”旁邊的人迅速將他給拉住,生怕他真的發怒傷了這小女娃子。
不過這小女娃子的嘴也是真的毒,知道什麼話此刻最能刺痛蒼州軍的心。
秦楷笑意盈盈地將馬繩交給了一名小卒,“勞煩了。”
時常給將軍們牽馬的蒼州小卒愣了半晌,因為這匹黑馬是他見過少有的好馬,就算是蒼州軍中,這種品相的馬也絕對是屈指可數,來了江南之後,更是難得一見。
徐止誇讚道:“想必這就是離淵的戰馬吧,不愧是能與金帳王庭正麵作戰的鐵騎部隊,實在是讓人眼饞啊。”
徐止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大步入帳,秦楷緊隨其後。
帳內臨時擺上酒桌,上了一些粗茶淡飯,連肉都冇有,這就是如今的軍中現狀。蒼州軍的弟兄們也時常抱怨,但好在紀律嚴明,不曾出現逃營事件。
秦楷說道:“由錢、齊兩家資助的糧草已經進入了江南地界,明後日便能送到此處了。”
徐止苦笑道:“此戰大捷,無我蒼州軍半點功勞,如何受賞?”
“徐將軍說的是心裡話,還是就單純為了反駁我秦楷?”秦楷端正坐姿,“江南唐軍,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乃是不可分割的存在。此乃軍糧,不是某人的私庫,自然也不是論功行賞的獎賞之物。當然啦,若是徐將軍營中糧草尚可,我也可以叫顧將軍停止撥糧。”
隨行入帳的蒼州將官中有一位留有長眉的將軍,他冷笑道:“你秦楷何德何能,要驅使顧大將軍做事。”
秦楷也跟著冷笑兩聲,“李長眉,你若能做主軍中之事,大可做主拒收軍糧即可。”
真名叫做李駿的長眉將軍一揮衣袖,不再說話。
徐止說道:“我們也冇有必要在這裡打機鋒,渴了還要浪費我的酒水。秦楷,你說吧,此行你究竟是什麼目的?”
“既然將軍如此爽快,那我就開門見山。”秦楷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我秦楷要起兵,想要蒼州軍入夥。”
轟隆隆!
此言如晴天霹靂,在每一個蒼州將領心中炸響,人人都在思量,而徐止似乎早有預想,所以顯得處變不驚。
“起兵?是起兵趕走葉氏,行勤王之舉?還是像啟王一樣,起兵造反?”徐止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什麼飯後談資一般。
秦楷說道:“起兵勤王?長安城中坐著的那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至於後麵一個說辭,實在是難聽了些,放心,屆時我會找一名學識淵博之人,寫出一篇驚歎世間的檄文,肯定比造反這個詞好聽。”
徐止伸手一一指過席上的蒼州軍將領,然後對秦楷說道:“這裡有我營中將官十一人,都是實權將軍。他們當中,身份各異,背影各異,牽扯頗多。而你秦楷,更是我們整個蒼州軍的敵人,所以是什麼樣的底氣,讓你能當著我十一位將軍的麵說出這番大逆言論?”
秦楷笑容有些欠揍,“跟著誰乾不是乾呢,跟著他李佑造反就不是造反了?現在李佑都不在了,跟著我秦楷又有何不可?長安一戰落幕,誰死了,誰又還活著,誰強誰弱還分不清嗎?”
“大膽狂徒!雖然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殺害了王爺,但我王桀絕對不與你秦楷為伍!”說罷,自喚王桀的將領憤然離席。
秦楷收起笑容,“言歸正傳,說些實際情況。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來招攬你們,確實是有些異想天開了。但是!現在你們最好的選擇,隻有我。蒼州軍?除了你們,哪裡還有什麼蒼州軍的編製,北邊的弟兄們早就被大將軍葉渠重新建營,更換將官。李佑在的時候,你們是所向披靡,望而生畏的蒼州軍不假,可現在呢?不過是被丟在江南的三萬棄子而已!”
“你們早就已經與啟軍生死搏殺,投於啟王是萬萬不能了。投入葉氏麾下確實稍好,但有北境軍在,你們這輩子就彆想出頭了。對了,還有一個選擇就是楚王李缺,當然,你們要是想跟著這位原本都不姓李的王爺,我絕不攔著。”
“徐將軍,利弊關係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而現在江南這支兵馬究竟已經落在了誰的手中,我也相信你看得很明白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與諸君並無情義之說,隻能暫談利益往來,至於更遠的將來,我們是否能夠論一論情義,隻看諸君今日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