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行的目的當然是要消滅殆儘雪關之中的三萬餘殘兵,但畢竟是三萬人守城,想要硬攻必定損失不小。啟軍先前從暨山調來了不少糧草,足可供給城中殘兵存活一年左右,足可死守。
所以上策隻能是圍而不攻,靜待支援。
由顧天行領本部兵馬紮營在雪關以東的必經之路,靜候援兵到來。
不料這一戰的援軍主將居然是在宛州敗退的霍嶽,霍嶽完全冇有了往日的穩重,行事極為迅猛剛烈,幾乎就是不計後果,快速給雪關打開了一個突圍缺口。
明明就救援之戰,霍嶽卻打出了反攻一般的氣勢,致使唐軍節節敗退,當顧天行親率兵馬前來的時候,霍嶽不僅冇有跑,反而擺開陣勢,要和唐軍進行野戰搏殺,完全就是拚命三郎模樣。
霍嶽朗聲道:“顧天行,昨夜你的部隊吃的可還好?”
顧天行眼神冰冷。兩大豪族雖然籌措來了第一批糧草,可是送到前線的糧草卻並不是很多,後續送來的竟然被啟軍伏兵截獲燒燬,導致顧本部兵馬餓了一兩日,現在戰力大減。
西北軍中也差不多的情況,現在他們隻不過是占了人數優勢而已,可要是真的硬拉野戰,還真的不一定能打得過有了援兵之後的啟軍。
因為這支啟軍看起來與尋常啟軍不同,貌似是啟王身邊最精銳的兵馬,喚作神甲卒,是目前唐軍中無人所能抗衡的一支精銳兵馬。
顧天行咬牙道:“不與敵軍糾纏,放他們一馬。”
雙方就此並未展開更大的衝突,就此分彆。
雖然錯過了消滅敵人的機會,但此戰已經得到了不少的優勢,也就冇有必要再冒險,若是適得其反,正麵對戰輸了,便是把先前所勝優勢又拱手讓出了。
霍嶽也是篤定了這一點,纔敢肆無忌憚的擺開架勢要與唐軍血戰。
所以這場戰役就暫時落下了帷幕,唐軍斬殺俘虜啟軍近四萬人,燒燬搶奪了敵分撥掉的暨山糧草,更是將西邊的戰線前移數縣之地,更多的壓縮的啟軍的生存空間。
雖然未能達到最好的結果,卻也是勝了。
顧天行也十分明白,這戰若不是秦楷的勢力介入,光是他一人是不可能做到這一戰的勝利的。不論是那三府援兵還是各種極其精密的情報,都是他顧天行無法做到的。
當言重老將軍和言平從西北軍中緩緩向他走來之時,顧天行心中還在權衡與思量,直到他們二人走到他的麵前,顧天行纔開口說道:“我需要再次見過秦楷,再議接下來的事情。”
言重笑道:“這是自然。”
顧天行有些不明白,“那二位同時離營而來,所為何事?”
言平說道:“戰事結束,自然是要向主帥覆命的嘛。還有一事,明月坊提醒我們,近期可能會有江湖勢力介入這場戰事,讓我們在紮營之時,嚴加防範。尤其是我們的高階軍將,不能出現非戰爭死亡。”
顧天行微微一愣,“這場戰事纔剛剛結束,明月坊就又得到新的訊息情報了,果然是厲害啊。不輸夜月衙門,堪比……”顧天行腦子彷彿炸開了一般,“天下樓~~”
言平說道:“顧將軍,秦楷說了,他想讓你做選擇,但不希望你因為這些做選擇。”
“不思量勢力權重,能力權重嗎。”顧天行乃是唐軍中少有的佩劍將領,他摸了摸君子劍劍柄處懸掛的玉佩,“僅僅論情分大義四字,是不是太過草率一些。”
言平雙手叉腰,“不知多少淩雲誌,皆在豪情萬丈間呐。”
顧天行板著臉,“見過秦楷再說,不遲。”
言平聳了聳肩,“行的行的。父親還要同你商議軍機要事,我就不必在場了。”
說完,言平騎馬離去。
“軍機要事?”顧天行問道。
言重笑道:“哪來那麼多要事啊,就是接下來如何重新佈防的問題而已,先聽一聽主帥的想法,我接下來也好行事不是?”
顧天行無奈道:“老將軍折煞我了不是?我就冇必要班門弄斧了,一切聽老將軍安排便是。”
言重立馬改換嚴肅神情,“軍中豈可如此兒戲?您是主帥,我隻是您麾下將官,規矩不能逾,若軍中人人都論資排輩,還如何做到令行禁止,還如何能打勝仗?”
顧天行立馬認錯,“先行打掃戰場,後續再到帳中議事,屆時還需要老將軍提點一些。老將軍可願與我走走?”
親隨牽馬,兩人行進在混亂的戰場上,最後走到一處山丘之上,秋風迎麵吹來,還算舒服。
言重先說道:“論起軍事才能,你確實是年輕一輩之中的佼佼者,比之秦楷、言平都要更好。在我的記憶中,像這樣的晚輩,也隻有少帥一人而已。”
顧天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秦楷之用兵,絕不在我之下啊,老將軍太抬舉我了,我又豈能與少帥爭輝。”
言重冇有否認,“我這個女婿啊,用兵確實不差,那是因為他思維跳脫,往往不行常理之事。不過這也正是他的缺點,做不得真正的三軍主帥,可這也是他的優點,可做主帥之上之人。”
顧天行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話,便隻能問道:“不知道老將軍重新入伍,是真的為了江南黎民百姓,還是為了自己的女婿鋪路呢?”
言重揹負雙手,“不可兩者皆有?”
“可有。人之常情,人之常理嘛。”顧天行又問,“那老將軍選擇秦楷,是因為他是您的女婿,還是因為彆的原因呢?”
言重又重複了剛纔的話,“亦不可兩者皆有?”
顧天行微微一笑,“明白了。”
言重望著尚未褪去的烽火,“若說這天下誰最希望和平的,非秦楷莫屬了。而真正能體恤、感傷無辜百姓者,秦楷也是我見過為數不多的人。”
顧天行反問道:“聽老將軍所言,這秦楷不像是一個軍人武夫術士,倒是像聖賢莊的儒家聖人。我們需要一位儒家聖人嗎?我們又缺少一位救世活佛嗎?三教論道,不乏其中,有用嗎?”
言重說道:“自然是不缺這些虛無之物和虛無之人,懸壺濟世者有之,力挽狂瀾者亦有,但秦楷終究不同。”
顧天行眺望遠方,“何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