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沅問她。
“在哪兒吃的?”
中年女子放下饢,擦了擦嘴角。
“在香司。夫人做的。”
她看著薑沅,目光變了。
“薑掌櫃,你這手藝,是誰教的?”
薑沅說:“自學的。”
中年女子搖搖頭。
“不是。你這手藝,有香司的味兒。玫瑰饢,是香司的秘方。外頭的人,做不出來。”
薑沅沒說話。
中年女子看著阿月。
“月公子,你把香司的秘方教給她了?”
阿月搖搖頭。
“沒有。她本來就會。”
中年女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本來就會?”
阿月看著她。
“你回去問夫人。問她認不認識一個姓薑的女廚子。”
中年女子的臉色變了。
她盯著薑沅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
“薑掌櫃,今日這頓飯,我記下了。月公子的事,我們改日再說。”
她從懷裏掏出一塊銀錠,放在桌上。
“飯錢。”
薑沅看了一眼那塊銀錠,搖搖頭。
“多了。”
中年女子說:“多的算我的謝禮。謝謝你做的這頓飯。”
她帶著那四個男人,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從袖子裏掏出一樣東西,在門框上劃了一下。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
阿月蹲在灶間裏,抱著頭,一動不動。
薑沅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她們走了。”
阿月沒說話。
薑沅說:“你不回去?”
阿月搖搖頭。
“為什麼?”
阿月沉默了很久。
“我十歲那年,家裏來了一個人。是中原的廚子,姓蘇。他做的菜,跟我吃過的都不一樣。
他把香料用得很輕,輕到幾乎嘗不出來,可吃完以後,嘴裏會留下一股說不清的香氣。”
他抬起頭,看著薑沅。
“他說,香料不是用來蓋住食材的味道,是用來托住食材的味道。就像畫畫,香料是底色,不是顏料。”
薑沅聽著,沒說話。
阿月繼續說:“他教了我很多東西。怎麼聞香料,怎麼配香料,怎麼用香料。後來他走了。我找了他很多年。”
他看著薑沅。
“你做的玫瑰饢,跟他做的一個味兒。”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廚子叫什麼?”
阿月搖搖頭。
“他沒說過。我隻知道他姓蘇。”
薑沅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去歇著吧。明天還要幹活。”
阿月看著她。
“你不問我為什麼跑出來?”
薑沅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她轉身走了。
阿月站在灶間裏,很久沒有動。
……
小雀兒從後院進來,看見阿月在灶間杵著,嚇了一跳。
“阿月哥哥,你怎麼了?”
阿月沒說話。
小雀兒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從懷裏掏出一塊桂花糕,遞給他。
“吃嗎?”
阿月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桂花的香氣在嘴裏化開。
他慢慢吃著,吃完以後,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我去劈柴。”
小雀兒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點擔心。
她想起那天夜裏看見的深紅色粉末,還有阿月半夜在運河邊跟人接頭。
她不知道阿月是什麼人,可她覺得,他應該不是壞人。
……
薑沅走到門口,蹲下來,看著門框。
門框上多了一道細細的劃痕。
刀的刻痕不深,可很清晰,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一點暗紅色的粉末。
她湊近聞了聞,是香料的味道。
很濃烈,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
阿月從院子裏走出來,看見她在摸那道刻痕,臉色變了。
“這是香司的印記。”他說,“追殺令。”
薑沅看著他。
“追殺令?”
“香司的人,走到哪裏都會留下這個印記。意思是,這個人是我們香司的,誰碰誰死。”
薑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你怎麼還活著?”
阿月愣了一下。
“因為我是香司的人。他們不會殺我,隻會帶我回去。”
薑沅點點頭。
“那就好。回去幹活吧。”
阿月看著她。
“你不怕?”
薑沅說:“怕什麼?”
“香司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薑沅想了想。
“他們要是再來,我就再做一桌菜。”
……
夜裏,薑沅一個人坐在灶間裏,麵前擺著一壺茶,一碟玫瑰饢。
玫瑰的甜香在嘴裏化開。
她慢慢吃著,香司、姓蘇的廚子……
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張網,越收越緊。
她想起阿月說的話。
“香料不是用來蓋住食材的味道,是用來托住食材的味道。”
這句話,她前世說過。
在宮裏,她教過一個徒弟。
那個徒弟是從西域來的,姓蘇,是個少年,鼻子特別靈,。
她教了他三個月。
後來他走了,再也沒回來。
她嘆了口氣。
原來是他。
……
阿月坐在後院的台階上,小雀兒從屋裏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阿月哥哥,你不睡?”
阿月搖搖頭。
小雀兒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開啟,裏頭是深紅色的粉末。
阿月看見那粉末,臉色變了。
“你從哪兒拿的?”
小雀兒低下頭。
“那天夜裏,你在灶間裏調配的時候,我……我偷偷藏了一點。”
阿月一把奪過紙包,攥在手心裏。
“這東西不能碰。”
小雀兒嚇了一跳。
“為什麼?”
阿月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西域秘香。聞多了,會產生幻覺。”
小雀兒的臉白了。
“我……我不知道……”
阿月看著她,語氣軟了下來。
“以後別碰了。這東西危險。”
小雀兒點點頭,眼眶紅了。
“阿月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阿月愣了一下。
“誰說的?”
“今天來的那些人……她們要帶你走……”
阿月搖搖頭。
“我不走。”
小雀兒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真的。”
小雀兒擦了擦眼淚,笑了。
“那就好。”
阿月把那個紙包收好,站起來。
“回去睡吧。明天還要幹活。”
小雀兒點點頭,跑回屋裏去了。
阿月站在月光下,看著手裏的紙包。
他把紙包攥緊,又鬆開。
他很清楚,香司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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