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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想起石頭看小雀兒的眼神。
在墳前的時候，石頭蹲在她旁邊，一直陪著她。
回來的時候，石頭走在她旁邊，一直護著她。
那眼神，跟看自己的時候，好像有點不一樣。
她心裏酸酸的。
“想什麼呢？”
阿秀嚇了一跳，回過頭。
薑沅站在門口，看著她。
阿秀低下頭。
“沒、沒想什麼……”
薑沅走過來，在案板邊坐下。
“阿秀，你跟我多久了？”
阿秀說：“一年多了。”
薑沅點點頭。
“一年多，你從隻會做定勝糕的小姑娘，成了店裏能獨當一麵的點心師傅。”
阿秀不知道該說什麼。
薑沅看著她。
“小雀兒剛來，什麼都不懂。你是姐姐，多教教她。”
阿秀點點頭。
“掌櫃的，我知道了。”
薑沅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阿秀，手藝是自己的。人心也是自己的。想明白了，就好了。”
阿秀愣了一下。
薑沅走了。
……
小雀兒睡在後院的小屋裏。
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窗戶上，白白的。
她想起奶奶。
想起奶奶摸著她的臉，說“小雀兒，往後你就跟著薑掌櫃”。
想起奶奶的手，涼涼的，最後鬆開了。
她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小聲。
哭了很久，她抬起頭，擦乾眼淚。
她想起奶奶說的話。
“好好聽話，好好乾活。”
她點點頭，對著月亮說。
“奶奶，我知道了。”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小雀兒就起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就站在院子裏，等著。
阿秀從灶間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小雀兒怯生生地叫。
“阿秀姐姐。”
阿秀“嗯”了一聲，往裏走。
走了幾步，又停住。
“進來吧。”
小雀兒眼睛一亮，跟了進去。
灶間裏熱氣騰騰的，米香撲鼻。阿秀站在案板前，正在篩米粉。
小雀兒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幹什麼。
阿秀說：“會洗菜嗎？”
小雀兒點點頭。
阿秀指了指牆角。
“把那筐青菜洗了。”
小雀兒跑過去，蹲下來，一棵一棵洗。
洗得很慢，可洗得很仔細。
阿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繼續篩粉。
……
下午，石頭從外麵回來。
他手裏捧著一包東西，是剛做的雪餃。
他跑到灶間，把雪餃放在案板上。
“阿秀，小雀兒，你們嘗嘗！”
阿秀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芝麻糖餡香甜，帶著一股桂花和陳皮的清香。
她嚼著嚼著，愣住了。
“石頭哥，這是你做的？”
石頭撓撓頭。
“嗯。老婆婆教的。”
阿秀看著他，眼神裡有點複雜。
小雀兒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眼淚掉下來了。
石頭慌了。
“小雀兒，你哭啥？”
小雀兒搖搖頭。
“沒、沒什麼……就是想起奶奶了……”
石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撓撓頭。
阿秀在旁邊看著，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小雀兒的肩膀。
“別哭了。你奶奶的手藝，石頭哥學會了。以後你想吃，就讓他做。”
小雀兒抬起頭，看著她。
“阿秀姐姐……”
阿秀笑了笑。
“吃吧。”
……
晚上，薑沅坐在灶間裏，慢慢喝著湯。
石頭在旁邊，拿著雪餃的本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阿秀在做定勝糕，小雀兒坐在角落裏，擇明天要用的菜。
薑沅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笑。
多了一個人，熱鬧了一點。
也多了一點麻煩。
但她不怕麻煩。
揚州這邊的分號穩定下來後，薑沅又帶著大家去了蘇州。
小雀兒心情低落，正好帶她放鬆幾日。
蘇州安靜，巷子裏飄著桂花香，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剩下的就是水聲。
河水從橋下流過，輕輕的，柔柔的，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薑沅站在采芝齋門口，看著那塊舊招牌。
招牌是老掌櫃當年掛上去的，木頭都發黑了，可上頭的字還看得清采芝齋三個字。
阿秀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掌櫃的，老掌櫃的店，咱們真的能開起來嗎？”
薑沅點點頭。
“能。”
石頭在旁邊，手裏提著行李，東張西望。
“掌櫃的，這巷子真安靜，比揚州安靜多了。”
小雀兒跟在石頭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四周。
她來蘇州之前，一直住在揚州那條小巷裏，沒見過這麼寬的河，這麼多橋。
她趴在橋欄杆上，看著底下的船，眼睛亮亮的。
“石頭哥，你看，船能從橋底下過去！”
石頭湊過去看。
“這有啥，運河上的船比這大多了。”
小雀兒不聽，繼續看。
薑沅看著他們，笑了笑。
“先進去收拾。明天開張。”
……
采芝齋裏麵收拾得乾乾淨淨。
靠牆一排櫃枱，玻璃擦得鋥亮。
櫃枱後頭是架子，一格一格的，以前用來擺點心。
再往後是灶間，灶台、案板、蒸籠、烤爐，一應俱全。
薑沅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帶著三人收拾齊整，準備開張。
第二天一早，采芝齋門口就排起了隊。
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帶著孩子的婦人。
有的是老主顧，聽說采芝齋重開，特意趕來的。
有的是路過，被香味吸引過來的。
阿秀站在櫃枱後頭，小雀兒在旁邊幫忙，把點心裝進油紙包裡，遞給客人。
石頭站在門口，招呼客人。
“慢點慢點，排好隊，都有都有！”
薑沅在灶間裏忙活，一爐一爐地烤點心。
棗泥麻餅、鬆子糖、玫瑰酥糖、雲片糕、桂花糕……
一樣一樣，從她手裏出來。
外麵的隊伍越來越長。
阿秀忙得滿頭大汗，可臉上一直是笑的。
“您的棗泥麻餅，兩文錢。慢走啊！”
“雲片糕三塊，一共六文，收您十文，找您四文。”
“桂花糕賣完了？等會兒還有，您稍等！”
小雀兒在旁邊，學著她的樣子收錢、找錢，雖然慢，可沒出錯。
石頭跑進跑出，端點心、搬貨、招呼客人，腿都快斷了。
一直忙到下午，隊伍才漸漸短了。
阿秀靠在櫃枱後頭，長長出了一口氣。
“掌櫃的，今天賣了多少？”
薑沅從灶間出來，擦了擦汗，笑道。
“比預計的多一倍。”
石頭和小雀兒都歡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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