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27章

新鋪子在揚州最熱鬧的那條街上，對麵就是富春樓。

石頭每天早上開門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門口，往對麵看一眼。

富春樓的夥計也在往這邊看。

兩人目光對上，石頭咧嘴笑，對麵那人板著臉，扭頭進去了。

石頭笑得更開心了。

薑沅從後廚出來，看見他那副樣子。

“看什麼呢？”

石頭說：“看對麵。掌櫃的，您說他們現在是不是特後悔？”

薑沅說：“後悔什麼？”

石頭說：“後悔請咱們來啊。請了個對手，就開在自家對麵。”

薑沅笑了笑，沒說話。

阿秀端著一盤剛出鍋的定勝糕出來，擺在櫃枱上。

糕還是熱騰騰的，米香飄得老遠。

石頭湊過去，拿了一個，咬一口。

“阿秀，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阿秀臉紅了，低下頭，繼續做糕。

薑沅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

揚州的早晨，比杭州更熱鬧。

挑擔子的、推車的、騎驢的、坐轎的，來來往往。

上午生意正好，門口來了一個人。

四十多歲，滿臉風霜，麵板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在運河上跑慣了的。

他穿著一身短打，腰裏別著煙袋，站在門口往裏看。

石頭迎上去。

“客官，裏邊請！”

那人沒動，往店裏掃了一眼。

“你們掌櫃的在不在？”

石頭愣了一下。

“您是……”

那人說：“漕幫，周老大。”

石頭趕緊跑進去叫薑沅。

薑沅從後廚出來，打量了那人一眼。

“周幫主？”

周老大點點頭，走進來，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薑沅在他對麵坐下，阿秀端了茶上來。

周老大喝了一口茶，開門見山。

“薑掌櫃，我想跟你合作。”

薑沅看著他。

“合作什麼？”

周老大說：“運河上的生意。”

他放下茶碗，看著薑沅。

“你在杭州的船宴，我聽過。你在長安的分號，我也聽過。你是個有本事的人。”

薑沅沒說話。

周老大繼續說。

“我們漕幫在運河上跑了上百年，運糧、運貨、運人，什麼都運。可運的東西，都是別人的。我們自己，賺個運費。”

他頓了頓。

“我想跟你合作。你開分號，我們幫你運。南北的食材，從長安到杭州，從杭州到長安，我們漕幫包了。你出菜，我們出路。”

薑沅問：“怎麼分成？”

周老大說：“利潤五五分。你賣多少，我們分一半。”

石頭在旁邊聽著，眼睛都直了。

一半？這也太多了吧？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

“周幫主，您為什麼找我？”

周老大看著她，忽然笑了。

“運河上跑船的，誰不知道薑掌櫃的船宴？”

他指了指門外。

“我手下那幫兄弟，從杭州回來，嘴裏唸叨的全是你做的菜。說什麼這輩子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魚，沒喝過那麼鮮的湯。”

他搖搖頭。

“我聽著都饞。”

薑沅笑了。

“周幫主，您有空來嘗嘗。”

周老大也笑了。

“我這人就這樣，不會拐彎。行不行，給個話。”

薑沅想了想。

“合作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周老大說：“你說。”

薑沅說：“食材必須新鮮。您幫我運的東西，路上不能壞，不能爛，不能耽誤。”

周老大一拍桌子。

“這你放心！我們漕幫在運河上跑了上百年，什麼貨沒運過？隻要你說清楚，我們保證給你送到。”

薑沅點點頭。

“那行。簽契約吧。”

周老大當場讓人拿來紙筆，寫了一份契約。

運河運輸，五五分賬，期限三年。

薑記負責加工銷售，漕幫負責運輸保鮮。雙方各執一份，簽字畫押。

石頭在旁邊看著，手都在抖。

三年。

五五分賬。

這要是虧了……

薑沅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

周老大也簽了，蓋上漕幫的大印。

他把契約摺好，收進懷裏，站起來。

“薑掌櫃，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薑沅點點頭。

周老大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你這鋪子要是缺人手，漕幫有的是人。想要幾個，說一聲。”

薑沅說：“多謝。”

周老大擺擺手，大步走了。

石頭湊過來。

“掌櫃的，您怎麼答應了？五五分賬，咱們賺的少一半啊！”

薑沅看著他。

“你算過沒有，從杭州運一船食材到長安，要多少錢？”

石頭愣住了。

薑沅說：“船錢、人力錢、路上損耗，加起來比五五分賬還多。漕幫包了這些，咱們賺的反而更多。”

石頭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他又問：“那要是他們路上把貨弄壞了呢？”

薑沅說：“契約上寫了，貨損他們賠。”

石頭精神一振。

“掌櫃的，您早想好了？”

薑沅笑了笑。

“做生意，不想好怎麼行。”

契約簽了，漕運的事定了，薑沅卻發現了另一件事。

石頭最近老往外跑。

每天下午，店裏生意淡了，他就溜出去。

說是去熟悉揚州城，可一去就是兩個時辰，回來的時候，身上總帶著一股香味。

那香味很特別，薑沅聞著，覺得有點熟悉。

阿秀也發現了。

“石頭哥這幾天老往外跑，問他去哪兒，他說去買東西。可每次回來，手裏什麼也沒拿。”

薑沅笑了笑。

“讓他去。”

阿秀說：“掌櫃的，您不問問？”

薑沅說：“等他願意說了，自然會說。”

……

又過了兩天，石頭照例溜出去了。

薑沅等了一會兒，然後跟了出去。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門還是那扇門。

薑沅站在巷子口，看著石頭掀開布簾，走進去。

她沒跟進去，就站在外麵等。

過了半個時辰，石頭出來了。

他臉上帶著笑，手裏捧著一包東西，小心翼翼的。

薑沅叫住他。

“石頭。”

石頭嚇了一跳，手裏的東西差點掉了。

“掌、掌櫃的！”

薑沅走過去。

“買的什麼？”

石頭支支吾吾。

“沒、沒什麼……”

薑沅看著他。

石頭低下頭，把那包東西遞過來。

“是雪餃……”

薑沅接過來，開啟，裏頭是幾個金黃色的雪餃，還冒著熱氣。

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一咬就碎。

芝麻糖餡在嘴裏化開，甜而不膩，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和她上次吃的一模一樣。

她把雪餃還給石頭。

“老婆婆還在教你做？”

石頭點點頭。

薑沅問：“學得怎麼樣了？”

石頭說：“還、還行吧……”

薑沅看著他。

“石頭，老婆婆肯把方子傳給你，是看得起你。好好學。”

石頭愣住了。

“掌櫃的，您不怪我？”

薑沅說：“怪你什麼？”

石頭說：“我、我沒跟您說……”

薑沅笑了笑。

“這是你的事。你自己願意學，就去學。”

石頭眼眶紅了。

“掌櫃的，我一定好好學。等學會了，我把方子交給店裏！”

薑沅搖搖頭。

“那是老婆婆傳給你的，你自己留著。”

石頭說：“可我是店裏的二掌櫃……”

薑沅說：“二掌櫃也是你自己。手藝是你的，誰也拿不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