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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筷子下去，他放下筷子，看著薑沅。
“姑娘，你這……你這是……”
薑沅笑了笑。
“燙乾絲。揚州的做法，我改了一點。”
掌櫃的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朝薑沅作了個揖。
“姑娘，求您指點！”
薑沅扶住他。
“掌櫃的，您別這樣。”
掌櫃的眼眶紅了。
“姑娘，我這茶社快撐不下去了。富春樓那邊放出話，要讓所有小茶社關門。我爹一輩子的心血，不能毀在我手裏。”
他頓了頓，又說。
“您這道燙乾絲，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您要是肯教我，我這茶社就有救了。”
薑沅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點頭。
“好。我教您。”
接下來的三天，薑沅每天來茶社，教掌櫃的做燙乾絲。
從切絲開始，怎麼切才細，怎麼燙才嫩，怎麼調澆頭才鮮。。
掌櫃的學得認真，手笨，可肯練。
切了三天，手都磨出繭子了，可切出來的絲越來越細，越來越勻。
石頭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
“掌櫃的，您教他幹嘛？他學去了，咱們怎麼辦？”
薑沅說：“教會了，他才肯幫咱們。”
石頭沒聽懂。
阿秀在旁邊小聲說：“石頭哥，掌櫃的是想讓掌櫃的幫咱們找鋪子。”
石頭撓撓頭。
“那他不幫怎麼辦？”
薑沅笑了笑。
“他會的。”
第三天晚上，掌櫃的端出一盤燙乾絲。
薑沅嘗了一口，點點頭。
“行了。”
掌櫃的眼眶又紅了。
“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
薑沅擺擺手。
“別說了。我想請您幫個忙。”
掌櫃的連連點頭。
“您說！隻要我能做到的！”
薑沅說：“我想在揚州開個分號。您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鋪子。”
掌櫃的愣了一下，然後拍著胸脯說。
“姑娘放心！我幫您找！”
燙乾絲的事，不知道怎麼傳了出去。
先是那兩三個老頭兒，天天來茶社，點名要吃燙乾絲。
後來老頭兒的兒子也來了，再後來兒子帶朋友來了。
茶社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掌櫃的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笑卻越來越多。
訊息傳到富春樓那邊。
第四天下午，茶社裏來了兩個人。
穿著體麵，態度倨傲，一進門就四處打量。
石頭在門口看見他們，心裏一緊，跑進去告訴薑沅。
“掌櫃的，有人來了，看著像來找事的。”
薑沅從灶間出來，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也看見了她，走過來。
“您就是薑掌櫃？”
薑沅點點頭。
其中一個拱了拱手，可那姿態，怎麼看怎麼有點居高臨下。
“我們東家請您去富春樓喝茶。”
薑沅看著他。
“你們東家是？”
那人說：“富春樓周掌櫃。”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好。什麼時候？”
那人說：“現在。”
薑沅點點頭，解下圍裙，擦了擦手。
石頭急了。
“掌櫃的，我陪您去！”
薑沅搖搖頭。
“不用。你在這兒等著。”
她跟著那兩個人走了。
石頭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阿秀在旁邊，小聲說。
“石頭哥，別急。薑掌櫃有分寸。”
石頭點點頭，可還是坐立不安。
……
富春樓在揚州最熱鬧的那條街上，三層樓，雕樑畫棟，門口掛著金字招牌。
進進出出的都是體麪人，穿著綢衫，搖著扇子。
薑沅跟著那兩個人走進去，上了二樓。
二樓雅間裏，坐著一個人。
四十多歲，白白胖胖的，穿著講究的袍子，手裏轉著兩個核桃。
看見薑沅進來，他笑了笑，那笑容沒到眼睛裏。
“薑掌櫃，久仰。”
薑沅在他對麵坐下。
“周掌櫃客氣。”
周掌櫃上下打量她一眼。
“聽說薑掌櫃在揚州城露了一手，燙乾絲做得極好。”
薑沅說：“雕蟲小技。”
周掌櫃笑了笑。
“雕蟲小技？我這富春樓開了幾十年，還從來沒吃過能讓全城轟動的燙乾絲。”
他頓了頓，盯著薑沅。
“薑掌櫃，您來揚州，是想開分號？”
薑沅點點頭。
周掌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揚州這地方，茶社這一行，有揚州的規矩。”
薑沅問：“什麼規矩？”
周掌櫃說：“外地人來開，得先過本地老字號這一關。過不了，趁早走人。”
他看著薑沅，眼神裡有一點玩味。
“薑掌櫃，您覺得您能過嗎？”
薑沅看著他，也笑了。
“試試看。”
周掌櫃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好！有膽色！”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薑沅。
“那我等著看。”
薑沅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周掌櫃還站在窗前，手裏轉著那兩個核桃。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
薑沅回到茶社，石頭一下子衝過來。
“掌櫃的！您沒事吧？”
薑沅搖搖頭。
阿秀端了茶過來，薑沅喝了一口。
石頭問。
“他們說什麼了？”
薑沅說：“讓我試試看。”
石頭愣住了。
“試什麼？”
薑沅說：“試試能不能在揚州立足。”
她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的街。
“石頭，這幾天你多留神。有什麼事，及時告訴我。”
石頭點點頭。
“掌櫃的，我記住了。”
晚上收工，石頭坐在門檻上發獃。
阿秀端著一碟糕過來，遞給他一塊。
“石頭哥，想什麼呢？”
石頭接過糕，咬了一口。
“想掌櫃的事。”
阿秀在他旁邊坐下。
“薑掌櫃不會有事的。”
石頭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阿秀說：“因為她是薑掌櫃。”
石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
他吃著糕，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揚州的屋頂上。
……
第二天一早，薑沅起來，站在窗前看街。
揚州的早晨，比杭州更熱鬧。
街上人來人往，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香味飄得老遠。
石頭從外頭跑進來。
“掌櫃的，那個牙人來了。”
薑沅點點頭，走出去。
牙人站在門口，滿臉堆笑。
“薑掌櫃，我給您找到一間好鋪子。”
薑沅問：“在哪兒？”
牙人說：“就在富春樓對麵。”
薑沅愣了一下。
牙人壓低聲音。
“周掌櫃說了，讓您開在對麵。他想看看，您到底有多大本事。”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好。就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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