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24章

第二天一早，富春樓的請帖就送來了。

大紅帖子，燙金的字，上頭寫著。

申時三刻，富春樓雅間，恭候薑掌櫃大駕。

石頭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掌櫃的，這啥意思？昨天剛去，今天又送帖子？”

薑沅接過帖子，看了一眼。

“正式請帖。昨天那是傳話，今天這是禮數。”

石頭撓撓頭。

“那您去不去？”

薑沅說：“去。”

阿秀在旁邊小聲問：“會不會是鴻門宴？”

薑沅笑了笑。

“鴻門宴也得去。”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重新梳過，簡簡單單挽了個髻。

不施粉黛，不戴首飾，就那麼清清爽爽地出了門。

石頭要跟著，她沒讓。

“你在這兒等著。阿秀陪著我就行。”

阿秀點點頭，跟在薑沅身後。

石頭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裏七上八下。

……

富春樓今天格外熱鬧。

門口停著好幾輛馬車，車夫們聚在一塊兒聊天。

薑沅帶著阿秀走進去，跑堂的立刻迎上來。

“薑掌櫃？樓上請。”

他領著她們上了二樓。

二樓雅間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主位空著，左右兩邊坐著幾位老爺，穿著講究，氣度不凡。

再往下，還有幾位女眷，珠翠滿頭，說說笑笑。

薑沅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似笑非笑的。

薑沅麵不改色，走進去，在空著的那把椅子旁邊站定。

“薑沅，見過各位。”

主位上那個人站起來，正是昨天見過的周掌櫃。

他笑著拱拱手。

“薑掌櫃來了，快請坐。”

薑沅坐下，阿秀站在她身後。

周掌櫃環顧一圈，笑道。

“諸位，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薑掌櫃。長安來的，一手好廚藝，昨天一道燙乾絲，把我那幾個老主顧都勾走了。”

眾人笑起來。

一位胖胖的老爺說：“周掌櫃，你這是請我們來嘗薑掌櫃的手藝？”

周掌櫃說：“正是。今日請薑掌櫃來，就是想讓她露一手，讓諸位開開眼界。”

他看向薑沅。

“薑掌櫃，您看？”

薑沅點點頭。

“好。”

廚房在後院，案板上擺著食材：一塊上好的五花肉，一簍大閘蟹，還有麵粉、薑、蔥、料酒。

薑沅繫上圍裙，開始動手。

螃蟹是早上剛蒸熟的，她拿起一隻，掰開蟹殼。

金黃的蟹黃露出來，她用筷子把蟹黃蟹肉一點點剔出來，放在碗裏。

五花肉剁成茸，加蔥薑末、加鹽、加料酒，攪上勁。

然後做皮凍。豬皮洗乾淨，加水煮，煮到湯汁濃稠，倒出來冷卻。

皮凍凝成膠凍，切成小丁，和蟹黃蟹肉拌在一起，做成餡。

麵和好了，醒一會兒，搓成條，切成小劑子。

擀成皮，薄薄的，透亮的，包上餡，捏成包子。

褶子捏得細細的，一圈一圈，像菊花瓣。

上鍋蒸一炷香的工夫，蒸籠裡冒出熱氣，香味飄出來。

薑沅揭開蓋子，蟹黃湯包一個個白白胖胖，趴在蒸籠裡，皮薄得能看見裏頭的湯汁在晃動。

她端著一籠包子，走回雅間。

包子放在桌子中央。

所有人都盯著看。

那包子皮薄如紙，半透明的，能看見裏頭的湯汁在晃。

輕輕一晃，整個包子都在顫。

周掌櫃拿起筷子，又放下。

“薑掌櫃，這包子怎麼吃？”

薑沅從袖子裏拿出幾根麥管，遞給他們。

“用這個。先吸湯，再吃皮。”

她拿起一根麥管，輕輕戳破一個包子皮。

湯汁順著麥管吸上來，她吸了一口，然後把包子放進碗裏，用筷子夾開，吃皮和餡。

眾人學著她的樣子，拿起麥管。

錢夫人是第一個動的。

她是揚州鹽商錢家的女眷，四十來歲，保養得好，看著像三十齣頭。

穿著絳紫色的綢衫，戴著赤金的首飾，氣度不凡。

她拿起麥管，輕輕戳破包子皮，吸了一口。

湯汁燙嘴，可她捨不得吐。

那湯汁鮮得不得了，蟹黃的香，豬肉的鮮，皮凍的醇，都在這一口湯裡了。

她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然後她睜開眼，又吸了一口。

吸完湯，她把包子放進碗裏，用筷子夾開。

皮薄餡大，蟹黃蟹肉清晰可見。

她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裏。

肉餡鮮嫩，蟹肉彈牙，蟹黃在嘴裏化開。

她放下筷子，看著薑沅。

“薑掌櫃，你這包子，我活了四十歲，頭一回吃到。”

旁邊幾位老爺也紛紛點頭。

一位胖胖的老爺說：“我在揚州吃了三十年早茶，蟹黃湯包吃過無數，沒一個比得上這個。”

另一位瘦瘦的老爺說：“這湯汁怎麼調出來的？怎麼這麼鮮？”

薑沅說：“餡裡加了皮凍。皮凍是用豬皮熬的，熬的時候加了蔥薑料酒，去腥增香。蒸的時候皮凍化了，就成了湯汁。”

眾人恍然大悟。

錢夫人看著薑沅，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

“薑掌櫃，您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薑沅說：“自學的。做得多了，就會了。”

錢夫人笑了。

“好一個做得多了，就會了。這年頭，肯下苦功夫的人不多了。”

她頓了頓，又說。

“薑掌櫃，過幾日是我婆婆的六十壽宴，我想請您來掌勺，您看行嗎？”

薑沅愣了一下。

錢夫人笑道：“怎麼，不願意？”

薑沅搖搖頭。

“夫人抬愛，我求之不得。”

錢夫人點點頭，正要說話，旁邊忽然有人開口。

“薑掌櫃，別來無恙？”

……

薑沅轉過頭。

說話的人坐在角落，一身青色官袍，麵容清俊，氣質儒雅。

他站起來，走到薑沅麵前，拱了拱手。

“薑掌櫃，還記得我嗎？”

薑沅看著他，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陸大人。怎麼會不記得。”

此人正是陸文修。

陸文修也笑了。

“薑掌櫃，沒想到在揚州能遇見您。”

錢夫人看著他們，好奇道。

“陸大人認識薑掌櫃？”

陸文修點點頭。

“在長安的時候，我常去薑記吃飯。薑掌櫃的手藝，長安城無人不知。”

錢夫人更驚訝了。

“薑掌櫃在長安也有店？”

薑沅說：“有一家小店，養家餬口。”

陸文修在旁邊補充：“可不是小店。薑掌櫃在長安開了好幾年，生意好得很。

後來去了杭州開分號，又贏了西湖美食大會。如今到揚州來，怕是又要開分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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