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食肆 第122章

杭州分號開張一個月，生意好得嚇人。

早上賣麵，中午賣飯，晚上賣船宴，從開門到打烊，客人沒斷過。

石頭記賬記得手軟，阿秀做點心做得蒸籠不夠用。

月底算賬，薑沅看著賬本上的數字，愣了一下。

石頭湊過來問：“掌櫃的，多少？”

薑沅說：“夠再開三家分號。”

石頭眼睛瞪得溜圓。

阿秀在旁邊抿嘴笑，繼續做她的定勝糕。

更讓薑沅意外的是石頭。

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的竅，賬本記得清清楚楚，客人招呼得妥妥噹噹。

杭州這邊站穩了，薑沅開始琢磨下一站。

運河商道的藍圖在枕頭底下壓了一個月，該動了。

她把石頭和阿秀叫到跟前。

“我要去揚州看看。”

石頭愣住了。

“掌櫃的，您一個人？”

薑沅點點頭。

石頭說：“那我跟您去！”

阿秀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

薑沅看著他們，笑了笑。

“你們都去。杭州這邊，休息幾天，就當給你們放假搞團建了。”

石頭傻了。

雖然聽不懂掌櫃的說啥，但意思他懂，所以他開心極了。

阿秀也開心。

她還沒離開過杭州好好出去玩一玩呢。

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好包袱，上了去揚州的船。

船上，石頭趴在船舷上往外看。

阿秀在旁邊，攥著石頭的衣角，眼睛亮亮地問。

“掌櫃的，揚州啥樣？”

“到了就知道了。”

船往前走，運河兩岸的景色慢慢掠過。

薑沅每天早起，坐在船頭看風景。石頭還在睡，阿秀倒是起得早，跟在她旁邊，一塊兒看。

運河兩岸的村莊一個接一個，阿秀看得入神。

“薑掌櫃，那是什麼？”

她指著岸邊一片白茫茫的東西。

薑沅看了一眼。

“荻花。秋天開的，白絨絨的，可以用來做掃帚。”

阿秀點點頭，又指著另一處。

“那個呢？”

“蘆葦。比荻花高，稈子可以編席子。”

阿秀認真記著。

石頭從船艙裡鑽出來，揉著眼睛。

“掌櫃的，阿秀，你們看啥呢？”

薑沅說：“看食材。”

石頭撓撓頭。

“那些草也算食材？”

薑沅說：“荻筍能吃，蘆根能吃。河邊的東西，一半以上都能吃。”

石頭張大了嘴。

阿秀抿嘴笑了。

薑沅指著遠處的一片藕田。

“阿秀，記住那片藕田。等回來的時候，咱們要去買藕。”

阿秀點點頭。

船往前走，藕田漸漸遠了。

……

下午，船到了揚州。

還沒靠岸，石頭就站到船頭，伸長脖子往外看。

“掌櫃的，這也太熱鬧了吧！”

薑沅點點頭。

“揚州是大碼頭，南北的貨都在這兒集散。”

船靠了岸，她跳下去。

石頭跟著跳下來，東張西望，眼睛都不夠使的。

阿秀怯生生跟在後麵，攥著石頭的衣角。

“石頭哥，人好多……”

石頭拍拍她的手。

“別怕，跟著我。”

薑沅在前麵走，穿過人群，往城裏去。

街上更熱鬧了。

兩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賣吃的，擠擠挨挨。

石頭吸了吸鼻子。

“掌櫃的，好香啊。”

薑沅點點頭。

“揚州早茶有名。等安頓下來，帶你們去吃。”

……

薑沅要找鋪子，得先找牙人。

牙行在一條巷子裏，門口掛著牌子。薑沅進去，一個瘦瘦的中年人迎上來。

“客官找鋪子？”

薑沅點點頭。

“想開個食肆。”

牙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後的石頭和阿秀。

“外地來的？”

薑沅說：“長安來的。”

牙人笑了笑，笑容裡有點說不清的意味。

“長安來的啊……行，我帶您看看。”

他領著薑沅在城裏轉了一下午，看了五六處鋪子。

薑沅心裏有數了。

她問：“是不是本地有規矩，外地人不好開鋪子？”

牙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富春樓在揚州開了幾十年，茶社這一行，基本都是他們的。外地人來開，得先過他們那關。”

石頭問：“富春樓是什麼？”

牙人說：“揚州最大的茶社，掌櫃的姓周，在揚州地麵上說一不二。”

薑沅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多謝。我再看看。”

牙人走了。

石頭急了。

“掌櫃的，怎麼辦？”

薑沅說：“先找個地方住下，慢慢想辦法。”

……

他們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裏找到一家小茶社。

茶社不大，隻擺得下四五張桌子。門臉也舊了，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

裏頭坐著兩三個客人，都是老頭兒，喝茶聊天。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瘦瘦的，臉上帶著和氣。

看見薑沅他們進來，他笑著招呼。

“客官，喝茶？”

薑沅點點頭，要了一壺茶，又點了兩盤點心。

茶是普通的綠茶，點心也是普通的點心，做得不算精緻，可分量足，實在。

石頭餓壞了，狼吞虎嚥吃了幾塊。

阿秀小口小口吃著，時不時看看四周。

薑沅慢慢喝茶，和掌櫃的聊起來。

“掌櫃的，您這茶社開了多久了？”

掌櫃的嘆了口氣。

“十幾年了。我爹手上開的，傳到我這兒。生意不好做，富春樓那邊把客人都拉走了。”

薑沅問：“富春樓很厲害？”

掌櫃的苦笑。

“厲害。揚州城但凡有點名氣的茶社，都被他們擠兌過。我這小本生意，能撐下來就不錯了。”

薑沅點點頭，沒再問。

喝完茶，她站起來。

“掌櫃的，能借您廚房用用嗎？”

掌櫃的愣住了。

“廚房？”

薑沅說：“我做道菜，給您嘗嘗。算謝您這壺茶。”

掌櫃的看著她，不知道這姑娘要幹什麼。

可她那眼神，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行……您用。”

……

廚房裏，薑沅繫上圍裙，看了看案板上的東西。

有一塊豆腐乾，是本地做的，白嫩嫩的。還有幾樣調料，醬油、麻油、醋，都是尋常的。

她從包袱裡拿出一個小罐子，開啟，裏頭是蝦籽。

石頭湊過來看。

“掌櫃的，這啥？”

薑沅說：“蝦籽。曬乾的，特別鮮。”

她又拿出一小瓶醋。

“鎮江香醋，路上買的。”

阿秀在旁邊看著，眼睛亮亮的。

薑沅開始做菜。

豆腐乾切成細絲。

她刀工好，切得又快又細，每一根都細如髮絲。

切好的絲放進碗裏，用開水燙一遍，倒掉，再燙一遍，再倒掉。

燙了三遍，豆腥味全沒了，隻剩下豆香。

燙好的乾絲堆在盤子裏，像一座小山。

調澆頭。蝦籽、麻油、醬油、鎮江香醋，一樣一樣放進去，攪勻了。

最後撒上一把薑絲，細細的，黃黃的。

澆頭淋在乾絲上，汁水慢慢滲下去。

薑沅端著盤子，走到前麵。

“掌櫃的，嘗嘗。”

掌櫃的低頭看那盤菜。

乾絲白嫩，澆頭油亮，薑絲嫩黃，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他拿起筷子，夾了送進嘴裏。

乾絲軟嫩，一咬就化。蝦籽的鮮，麻油的香，醬油的鹹，香醋的酸，幾種味道混在一起，恰到好處。

嚼著嚼著，滿嘴都是鮮，是那種讓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的鮮。

他愣住了。

又夾了一筷子。

又夾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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