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往西開,沈念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風景,城市慢慢變成郊區,郊區慢慢變成田野,田野慢慢變成山。
乾陵在梁山那邊,武則天和李治的合葬墓,她在心裏過了一遍那些資料——梁山三峰,北峰最高,地宮就在北峰下麵,無字碑、述聖紀碑、六十一蕃臣像!她去年來過,帶團。
那時候她隻是個導遊,現在她是千門將!!
車裏沒人說話,胡八一坐在她旁邊,閉著眼睛打盹,青雀開車,秦止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葉知秋沒來,異聞司那邊一堆事,她走不開。
“胡八一。”沈念開口,胡八一睜開眼。
“沈小姐,怎麽了?”
“你下過那麽多墓,乾陵去過嗎?”胡八一搖頭。
“沒去過。”他說,“那地方邪性,我們這行的,都不敢碰。”
“邪在哪兒?”胡八一想了想。
“說不上來,就是聽說,進去的人,出不來。”他看著沈念。
“您要去的那地方,是地宮深處,比普通墓更深,更邪。”沈念沒說話,她低頭看著手裏的千門印,它在發燙。
“還有多遠?”秦止問,青雀看了一眼導航。
“一個小時。”秦止點了點頭,他閉上眼睛,像是在養神,沈念看著他,那一縷白發,紮在腦後,但還是能看見,她想起他站在那兩個妖王麵前的樣子,想起他說“五十年”。
五十年!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她知道,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秦止。”她忽然開口,秦止睜開眼。
“嗯?”
“乾陵那邊,那個守陵人,你認識嗎?”秦止沉默了幾秒。
“認識。”沈念愣了一下。
“認識?”
“一千多年前,我去過乾陵。”秦止說,“那時候,守陵人還是個年輕人,他祖上是武則天身邊的侍衛,奉命守陵,世代相傳。”他看著窗外。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老了,他說,他會等到千門將來。”沈念心裏一緊。
“他等的是念?”秦止點頭。
“他等的是念。但念沒去。”他轉過頭,看著沈念。
“等了一千多年,等到了你。”
沈念沉默了,又是一千年,蘇武等了兩千年,守陵人等了一千多年,都在等念,都在等她,她低下頭,看著手裏那塊陶片,那縷脈動,一下一下,比之前更有力了。
“他還在等嗎?”她問,秦止點頭。
“在等。”
“他不會為難我們?”秦止想了想。
“會,”他說,“他會先試你,”
“試什麽?”
“試你是不是真的千門將,”秦止說,“如果不是,他不會讓你進去。”沈念看著他。
“怎麽試?”秦止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在一個小鎮停下來,不是梁山腳下,是更遠一點的地方,一個普通的小鎮,有飯店,有旅館,有超市,青雀把車停在一家旅館門口。
“今晚住這兒,”她說,“明天一早進山。”
沈念下車,天已經快黑了,小鎮很安靜,街上沒什麽人,偶爾有狗叫,遠遠的,聽不太清。胡八一從後備箱裏拿出幾個大包,都是他的“家當”,“沈小姐,您早點休息。明天有得累。”他拎著包進去了。
青雀站在車邊,點了根煙,沈念走過去,“你不進去?”青雀吸了口煙,吐出來,“守夜,”她說,“這地方不安全,”沈念看著她。
“不安全?”青雀點了點頭,“老周的人,可能在這邊。”沈念心裏一緊,老周!那個叛徒,“他敢來?”青雀笑了,“他有什麽不敢的?”
她把煙掐滅,“進去吧,明天還要趕路。”沈念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旅館。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櫃子,一把椅子,沈念坐在床上,掏出千門印,它在發燙,那道缺角處的紋路裏,隻有她自己,但她知道,還有人在,他們都在等著她。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很亂,很多事要想,很多路要走,但她太累了,眼皮越來越重,最後沉沉睡去。
夢裏,她又站在那扇門前,染血的門,門開著一條縫,縫裏,有什麽東西在看著她,不是念,是另一個人,一個老人,白發蒼蒼,穿著古裝,站在門後麵。
他看著她,開口,“你終於來了。”沈念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你一千多年,”他伸出手,朝她招了招,“來,”沈念往前邁了一步——
她猛地驚醒,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裏照進來,她坐起來,大口喘氣。
手機在響,是秦止的訊息:
“準備好了嗎?該出發了。”沈念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然後她站起來,洗漱,換衣服,把那塊陶片收好,把千門印放進口袋。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窗外,梁山的輪廓隱約可見,那個等了一千多年的人,就在那裏,她推開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