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靈走後,沈念一夜沒睡,念轉世過三次,每一次都活不過三十歲,她是第四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千門印躺在掌心裏,溫熱的,一下一下跳著,像心跳,前三次,也是這隻手握著它嗎?
她們也去過那些地方嗎?也見過秦止嗎?也……死在路上嗎?
天快亮的時候,敲門聲響了,沈念走過去開門,秦止站在門口,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那一縷白發紮在腦後,看著沒那麽明顯。但沈念知道,那白發還在。
“走吧,”他說,沈念看著他。
“塔靈昨晚來過,”秦止愣了一下,“他說什麽了?”沈念沉默了幾秒,“他說,念轉世過三次,每一次都活不過三十歲,我是第四次。”
秦止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很久,“他說的對。”他說。
沈念心裏一緊,“你知道?”秦止點了點頭,“我一直知道。”他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沈念關上門,站在他麵前。
“為什麽不告訴我?”秦止沉默了幾秒。
“因為告訴你也沒用,”他抬起頭,看著她,“前三次,我都看著她們死,第一次,二十歲,第二次,二十五歲第三次,二十八歲,”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沈念聽出了那平靜下麵的東西,“每一次,我都以為能救,每一次,都沒救成。”他看著沈念,“你是第四次。”
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他,秦止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第一次,她叫念安!在洛陽,十八歲撿到千門印,二十歲死在妖王手裏。”
“第二次,她叫念慈!在長安城裏,是個賣花的姑娘,二十五歲那年,為了保護一個孩子,被活妖咬死了。”
“第三次,她叫念真!是個道士,二十八歲那年,一個人進了秦嶺,再也沒出來。”
他頓了頓,“每一次,都和你長得一樣。”沈念聽著那些話,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攥著,念安!念慈!念真!都是她,都不是她!!!
“你每次都看著?”秦止點了點頭。
“每次都看著,”他轉過身,看著她。“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看著同一個人,死三次。”沈念說不出話,秦止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看第四次。”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活了三千年,見過太多生死,“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秦止沉默了幾秒。“因為告訴你,你就會怕,”他看著她的眼睛,“前三個,都是因為怕死的。”
沈念愣住了,“她們怕?”
“怕,”秦止說,“怕得要死,越怕,死得越快,”他頓了頓,“你不怕。”沈念低下頭,她怕,她一直怕,但她不能說出來。
“你怎麽知道我不怕?”秦止看著她,“因為你還站在這兒。”
沈念沉默了,她想起那些畫麵——蘇武跪在她麵前,說“末將等了您兩千年”,那些陶俑碎成一片一片,散在山穀裏,秦止站在那兩個妖王麵前,說“五十年”。
他們都死了,都為她死了,她怎麽能怕?
“秦止。”
“嗯?”
“你說前三個,你都看著,那你為什麽不救?”秦止沉默了很久,“因為救不了,”他看著窗外。
“第一次,我在昆侖墟,趕去的時候她已經死了,第二次,我被妖王纏住,脫不開身,第三次,她不讓任何人跟著,一個人進的秦嶺。”他回頭看著她,“你比她運氣好。這一次,有人跟著。”
沈念走到他旁邊,站在窗邊,外麵,天快亮了,遠處的鍾樓輪廓越來越清晰,“秦止,”
“嗯,”
“你活了三千多年,看著那麽多人死,是什麽感覺?”秦止沒有馬上回答,很久,他說:
“習慣了。”
但沈念聽出來了,那語氣裏沒有習慣,隻有別的什麽東西,她轉過頭,看著他,“那你看著我死的時候,會是什麽感覺?”秦止也轉過頭,看著她,他們的目光碰在一起。
他沒有說話,但他眼裏的東西,沈念看懂了,那是害怕,活了三千多年的人,也會害怕,怕再看一次,怕第四次,怕這次還是救不了。
“我不會死的。”沈念說,秦止看著她,“你怎麽知道?”沈念想了想,“因為有人在等我。”她掏出那塊陶片。
那隻眼睛還是閉著的,但那縷脈動,一下一下,比之前更有力,“他在等我。”
她又掏出千門印,那道缺角處的紋路裏,隻有她自己。
“她也在等我。”她看著秦止。
“你也在等我。”秦止沒有說話,但他伸出手,按在她肩上,那隻手很涼,和千門印一樣的涼,“那就活著!”他說,“活到我們都等不動為止。”沈念點了點頭,窗外,太陽升起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走吧,”秦止說,“車在外麵等著。”沈念把那塊陶片收好,把千門印放進口袋,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午“秦止。”他回頭,“你弟弟的事,”沈念說,“念告訴過我。”秦止愣了一下,“她怎麽知道?”“不知道,”沈念說,“但她告訴我,那不是你的錯。”
秦止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她什麽都好,就是太愛管閑事。”他推開門,走出去,沈念跟上。
門外,陽光很亮,胡八一靠在車上,看見他們出來,揮了揮手,青雀坐在駕駛座上,衝她點了點頭,葉知秋也在,站在車旁邊,手裏拿著一疊檔案。
“都準備好了?”沈念問,葉知秋點頭,“第一個目的地,乾陵,路線安排好了,人也都到位了。”她看著沈念,“你準備好了嗎?”沈念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發動,往城外開,沈念回頭看了一眼,鍾樓越來越遠,但它在看著她,像是一直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