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雁塔出來,天已經黑了,沈念站在南廣場上,看著那些燈光,遊客早散了,隻剩幾個保安在巡邏,風有點涼,吹得她頭發亂飛。
秦止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胡八一蹲在台階上抽煙,青雀靠在車邊等著,葉知秋已經走了,異聞司那邊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明天就開始?”胡八一開口,沈念點頭,胡八一吸了口煙,吐出來。
“十個地方,咱一個一個跑,跑完為止。”他看著沈念。
“沈小姐,您撐得住嗎?”沈念想了想。
“撐不住也得撐,”胡八一笑了。
“那就行,”他掐滅煙,站起來。
“我回去準備準備,倒鬥的家當,得帶上。”他走了,青雀也上了車,發動,離開,隻剩沈念和秦止。
“你回去休息,”秦止說,“明天我來接你,”沈念看著他。
“你的傷……”
“死不了,”秦止轉身要走。
“秦止,”沈念叫住他,他回頭,沈念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那些地方,”她說,“你會跟我去幾個?”秦止沉默了幾秒,“能去的,都去。”沈念看著他。
“你能去幾個?”秦止沒有回答,沈念低下頭。
“五十年,”她說,“你隻剩不到百年了,”秦止還是沒說話,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別再燒了。”秦止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很淡,但沈念看見了,“好。”他說。
沈念回到出租屋,屋裏還是那副被翻過的樣子,但她已經沒有力氣收拾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那些紅點。
十個地方!!!乾陵、法門寺、華山、終南山、黃帝陵、樓蘭故城、南疆十萬大山、昆侖墟、東海蓬萊、歸墟。
歸墟!!!那個沒人出來過的地方,她掏出千門印,對著燈看,那道缺角處的紋路裏,隻有她自己,但她知道,還有人在,蘇武在,那些陶俑在,那二十八個異聞司的人在,他們都在等著,等著她找到那些碎片。
手機響了,是小艾的訊息:“你最近還好嗎?我聽說秦嶺那邊出事了,新聞上說有山火。”沈念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山火!他們管那叫山火,她回了一條:“我沒事,別擔心。”
小艾秒回:“那就好,你什麽時候來看我?那塊玉印的事,館長一直催。”沈念盯著那塊玉印三個字,心裏一緊,小艾還不知道那是什麽,不知道那塊玉印是什麽,不知道她已經被盯上了。
她回了一條:“最近有事,忙完聯係你。”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扔到一邊,不能讓小艾知道,不能讓她卷進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很累,累得連眼睛都不想睜開,但睡不著,腦子裏全是那些畫麵——蘇武跪在她麵前,說“末將等了您兩千年”,秦止站在那兩個妖王麵前,說“五十年”,那些陶俑碎成一片一片,散在山穀裏,那二十八個異聞司的人,躺在地上,再也不會動。
她睜開眼睛,窗外,月亮很亮,她坐起來,掏出那塊陶片,對著月光看,那隻眼睛還是閉著的,但那縷脈動,一下一下,比之前更有力了,“等我,”她說,“等我找到那些碎片,就帶你回來。”
陶片沒有回答,但她感覺到,那股溫熱,又濃了一點。
手機又響了,是那個陌生號碼,但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她點開看,隻有一句話:“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沈念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她想起第一代千門將站在鍾樓頂上,看著那些燈火,對她說的話:“你有人,秦止,蘇武,塔靈,葉知秋,胡八一,還有那些異聞司的人,他們都在你這邊。”
她攥緊手機,窗外,月光照進來,很亮,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些燈火,萬家燈火,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正在睡覺,他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但她知道,她要去那些地方,一個一個去,找到那些碎片,趕在九嬰之前,她低頭看著千門印,那道缺角處的紋路裏,隻有她自己,但她知道,還有人在,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著她,看著她走下一步。
“我會去的,”她說,“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去,找到那些碎片,然後回來。”千門印發燙,那道光,比剛才亮了一點,像是在回答。
敲門聲忽然響起,沈念愣了一下,這麽晚了,誰會來?她走過去,從貓眼裏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人,灰袍,白發,塔靈。
沈念開啟門,塔靈站在門口,臉色比白天更白了,那種白,幾乎透明,像是隨時會消失,“你怎麽來了?”塔靈沒有回答,他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沈念關上門,站在他麵前。
“出事了?”塔靈搖了搖頭,“沒什麽事,”他說,“就是來看看你,”他看著沈念,“明天就要走了?”
沈念點頭,塔靈沉默了幾秒,“那些地方,有的很危險,尤其是最後一個。”沈念知道他說的是歸墟。
“我知道。”塔靈看著她,“怕嗎?”沈念想了想,“怕,”她說,“但怕也得去。”塔靈點了點頭,“那就行。”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沈念,”沈念看著他,“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沈念心裏一緊,“什麽事?”塔靈沉默了幾秒,“唸的轉世,不隻一次。”
沈念愣住了,“什麽?”“她轉世過三次,”塔靈說,“每一次,都活不過三十歲。”
他看著沈念,“你是第四次。”沈唸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你之前那三次,都死了。”塔靈頓了頓,“但你還活著。”
他推開門,走出去,門關上了,沈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窗外,月光照進來,很亮,但她忽然覺得有點冷。